「我們先撤。」陸崢收回目光，「巡邏隊還在舊作坊那邊搜，晚了容易撞上。先回甸南翁寨再說。」
眾人點點頭，拖著疲憊的身子，往甸南翁寨的方向走。
一路上，都能聽見要塞方向傳來的槍聲和爆炸聲，一聲比一聲響，震得山林里的鳥群成片飛起。
誰都知道，經此一役，坎坤和周妄再無緩和的餘地。
如今新仇舊恨堆在一起，只會打得越來越凶。
瀋北走在隊伍中間，低頭看著手裡的實驗日誌，封面上印著模糊的渡鴉徽記。
毒株樣本是毀了，可核心硬碟還在周妄手裡。
小豆豆蹭了蹭他的手背，發出一聲輕輕的喵叫。
瀋北抬頭望向前方，陸崢走在最前面，背影挺拔，像一棵永遠不會倒的樹。
他心裡那點莫名的沉重，慢慢就散了。
山風卷著竹葉吹過來，帶著硝煙散盡後的清新。
身後的要塞還在轟鳴。
隊伍的身影漸漸消失在竹林深處，只留下一路淺淺的腳印，很快被落葉覆蓋。
...
晨光漫過，寨子裡還浸著夜露的潮氣。
昨夜撤回來後都歇在了最靠里的竹樓，天剛亮就醒了大半。
趙石靠在門框上擦槍，後背上的新傷被瀋北纏了繃帶，動作稍大就扯得發疼，他卻像沒知覺似的。
趙磊蹲在他旁邊，把從暗道帶回來的實驗日誌小心地裝進防水袋，一頁頁撫平折角，嘴裡碎碎念。
「話說，這東西要是帶回國，能定好幾十號人的罪。」
「先顧好你自己。」趙石頭也不抬，「胳膊上的傷別沾水，沈醫生說了兩遍了。」
「知道了知道了。」趙磊撓撓頭，把袖子往下扯了扯，遮住滲出血印的繃帶。
昨兒斷後封路的時候，被碎石劃了一道，他當時沒在意，回來才發現口子挺深，被瀋北念叨了好半天。
竹樓裡間，陳默陳星守著衛星終端熬了一夜，眼尾泛著紅血絲，右手腕墊在帆布上，指尖還在飛快地敲鍵盤。
屏幕上跳著斷斷續續的通訊片段，全是要塞內部的指令，亂得像一鍋粥。
林宇端著溫好的粥進來，放在兩人手邊，又把一塊暖石墊在兩人手腕底下，動作輕得像一片羽毛。
「快了吧？」他低聲問。
「差不多了。」陳默喝了一口粥，暖意順著喉嚨滑下去，熬了一夜的乏勁散了點。
「坎坤和周妄各占了半座要塞，坎坤守著東門和南門，周妄占了西門和北門，從後半夜打到現在，就沒停過。」
「坎坤的人死得多，已經派人往外圍哨卡調兵了。」
「卡爾呢？」
「沒蹤影。」陳默搖搖頭，「別院炸塌了，他的人死了大半，剩下的估計躲去西邊山林了。暫時沒動靜。」
林宇點點頭，沒再打擾他，坐在旁邊整理繳獲的文件，把沾了泥的紙頁一張張擦乾淨，分類裝訂好。
晨光從窗縫溜進來，落在幾人交疊的影子上，安安靜靜的。
瀋北在竹樓外的空地上擺了藥攤，給受傷的隊員和勞工換藥。
昨兒暗道里顛簸，不少人都蹭了傷，加上勞工里本就有久病體虛的，排了小半隊人。
玉罕在旁邊幫忙遞藥，小豆豆蹲在藥箱上，尾巴慢悠悠晃著，有孩子湊過來摸它，也不惱，乖得像個擺件。
「沈醫生，要塞那邊打起來了，會不會打到這兒來？」
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蹲下來，聲音發顫。
昨兒夜裡聽見爆炸聲，她一宿沒睡，就怕坎坤的人搜過來。
「暫時不會。」瀋北給孩子貼完退熱貼，語氣溫和卻篤定。
「他們自己打起來了，顧不上搜山。寨子裡有崗哨，真有動靜會提前喊。」
「你們安心養著，別亂跑就行。」
婦人點點頭，抱緊了孩子，眼裡的慌意散了些。
正忙著，麼香從寨口跑過來，臉色有點急：「沈醫生，萊曼派人送信來了，說有急事要見陸隊。人在寨外等著，不敢進來。」
瀋北立刻直起身，擦了擦手：「人在哪？」
「西邊老槐樹下。」
兩人往竹樓里走，剛進門就碰上陸崢出來。
瀋北把事情一說，陸崢點點頭：「走，去看看。」
「萊曼這個時候派人來，肯定是要塞出了新變故。」
三人繞到寨西的老槐樹下。
樹後站著個年輕傭兵，正是艾倫，臉上沾著泥，胳膊上掛著彩，樣子挺狼狽的。
看見陸崢他們，艾倫立刻迎上來，語速很快：「陸隊長，我們團長讓我給你們帶個信。」
「坎坤調外圍哨卡的部隊回援，我們哨卡的人也被抽走了大半，就剩我們幾個殘兵了。」
「他說，坎坤的弟弟坎拉帶著一隊親信，偷偷往西邊去了，好像是去找卡爾，想聯手反撲周妄。」
陸崢眼神微沉：「坎拉親自去的？」
「是，帶了兩大箱金條和軍火定金。」艾倫點點頭，又補充道，「還有，坎坤下了命令，要是搜著逃難的勞工，就地正法，說都是反賊。」
「我們團長讓你們小心點，別讓寨子裡的人亂跑。」
說完，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是最新的要塞布防圖。
是萊曼手繪的，標註了調兵後的空缺。
「這是團長讓我給你們的。東邊的防守空了，你們要是想動手，是個機會。」
陸崢接過圖紙，指尖快速掃過，心裡有數了。
「替我謝謝你們團長。人情我們記下了。你們自己也小心，坎坤輸紅了眼，說不定會拿你們當炮灰。」
「知道。」艾倫苦笑一聲，「團長說了，等這陣亂勁過去，我們就想辦法出境。」
「這鬼地方，再也不來了。」
說完，他拱了拱手，轉身鑽進樹林，很快沒了蹤影。
三人往回走，路上陸崢一直盯著布防圖，眉頭微蹙。
「坎拉去找卡爾，這是想孤注一擲了。」瀋北輕聲說，「坎坤守不住了，想靠卡爾的人翻盤。」
「卡爾未必肯幫。」陸崢抿了抿唇。
「他吃了那麼多虧，最是惜命。現在過去找他，等於把刀遞到他手裡。」
「說不定卡爾會反過來吞了坎拉的人馬和金條，坐收漁利。」
「不管他們怎麼斗，東邊的防守空缺是真的。」麼香插話道，「東邊是勞工營的後區，還關著不少老弱病殘。要是趁亂摸進去，還能再救一批人。」
陸崢點點頭，沒立刻接話，顯然在盤算。
回到竹樓，眾人圍到地圖前，把新的布防圖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