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隊守軍往這邊跑,約莫七八個人,應該是看見火光過來救火的。
「撤!」陸崢當機立斷,「往北邊撤,引開他們!」
三人轉身往北跑,守軍在後面追,槍聲嗖嗖地從耳邊飛過。
豆豆在瀋北懷裡縮著,爪子緊緊勾著他的衣服。
跑出去沒多遠,前面突然竄出來一隊人,黑衣黑褲,手裡端著槍,正是周妄的手下。
兩邊撞上,都是一愣。
「是你們?」
領頭的手下認出了瀋北,皺起眉,卻沒立刻開槍。
就在這時,後面的追兵快到了,槍聲越來越近。
「讓開。」陸崢槍口對著對方,語氣低沉,「我們沒興趣跟你們打。」
周妄手下叫程實,他猶豫了幾秒,側身讓開一條路:「大哥說了,不跟你們動手。但你們別得寸進尺。」
陸崢沒廢話,帶著瀋北和玉罕立刻沖了過去。
擦肩而過的瞬間,瀋北看見程實身後的陰影里站著個人,黑色襯衫,肩頭沾著血。
他也在往北撤,看樣子是剛從別院突圍出來。
周妄也看見了瀋北,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秒,又掃了眼他懷裡的豆豆,沒有說什麼,只是轉身帶著人鑽進了巷子深處。
雙方沒有交火,各走各的路,像達成了某種無聲的默契。
另一邊,勞工營方向亂了。
炮爺偷襲別院的槍聲一響,峰壘立刻在營里喊了一聲:「打起來了!快跑啊!」
早就串聯好的勞工們瞬間暴動,抄起事先藏好的木棍、石頭,砸向看守。
看守本來就被抽調走了大半,剩下的幾個人根本攔不住,幾下就被制住了。
幾百號人扶老攜幼,往西邊的山口沖。
趙石和趙磊守在山口,看見人衝出來,立刻開槍壓制後面追來的守軍。
「快!往這邊跑!」趙磊大喊著,掩護勞工往山里撤。
人群亂鬨鬨的,有孩子的哭聲,有婦人的呼喊,還有人受傷了倒在地上,爬著往前走。
玉罕提前被陸崢派過來幫忙,此刻正和麼香一起,扶著受傷的勞工,簡單包紮傷口。
「還有人沒出來嗎?」趙石沖峰壘喊。
「還有十幾個老弱病殘,在後面!」峰壘喘著粗氣,「看守把後門堵了,他們出不來了!」
「我去!」趙磊立刻就要往回沖。
「站住!」趙石一把拉住他。
「你去送死?我去,你守好這兒!」
「哥!」
「聽話!」趙石甩開他的手,拎著槍就往勞工營方向沖。
剛跑出去沒多遠,就遇上了追來的守軍增援,十幾個人,端著衝鋒鎗,火力很猛。
趙石躲在土牆後面,根本沖不過去。
就在這危急關頭,守軍身後突然響起了槍聲。
卡爾帶著人從後山摸了過來,本來是想趁亂搶點物資,正好撞上增援的守軍。
兩邊二話不說就打了起來,守軍腹背受敵,瞬間亂了陣腳。
趙石愣了一下,立刻反應過來,趁機往前沖,繞到後門把剩下的勞工救了出來。
「走!快撤!」
他帶著人往山口跑,卡爾的人也沒追,只顧著和守軍交火。
等所有人都撤進山里,趙石才鬆了口氣,回頭望了望要塞的方向。
火光沖天,聲音響成一片,整個要塞亂的不能再亂了。
四方攪在一起,打得不可開交。
夜色里的要塞像一座沸騰的煉獄,火光映紅了半邊天。
凌晨時分,兩隊人先後撤回了破廟。
勞工們擠在廟裡,驚魂未定,看見醫生和藥品,才慢慢安定下來。
老人孩子裹著毯子,靠在一起休息,年輕點的主動幫忙照看傷員。
瀋北和玉罕忙得腳不沾地,給受傷的人處理傷口,消毒,敷藥,包紮。
有個老人腿被流彈擦傷,感染得厲害,瀋北蹲在地上,縫了足足二十分鐘,才把傷口處理好。
豆豆蹲在他旁邊,乖乖地守著,時不時用腦袋蹭蹭他的腿,像是在給他打氣。
陸崢和趙石在廟外的樹蔭下復盤。
「倉庫燒了大半,帳本拿回來一部分,足夠定坎坤的罪了。」
陸崢翻著背包里的資料,「勞工救出來三百多,大部分是婦女老人,青壯年不多。」
「炮爺估計涼了。」趙石冷笑一聲,「他那點人,根本不是周妄的對手。」
「我撤的時候聽見別院那邊槍聲停了,估計周妄已經反殺了。」
「卡爾也折了不少人,趁亂搶了點東西就撤了。」
局勢和預想的差不多,甚至更亂。
炮爺偷襲失敗,反倒給了周妄藉口,估計坎坤內部要徹底分裂了。
「周妄呢?」瀋北走過來,聽見他們聊起,順口問了一句。
「不知道。」陸崢搖搖頭,「突圍之後就沒影了,估計是躲去要塞別的地方了。」
「他手裡有硬碟,肯定不會輕易走。」
趙石看著陸崢瀋北:「倉庫那邊,你們遇上他的人了?」
「嗯。」瀋北點頭,「擦肩而過,沒動手。他的人放我們走了。」
陸崢沒說話,只是眼神沉了沉。
周妄這人......
陸崢神色晦明,不知道在想什麼。
天快亮的時候,要塞的槍聲漸漸停了。
陳默傳來消息。
炮爺戰死,手下的人要麼投降要麼跑了。
坎坤氣得暴跳如雷,卻拿周妄沒辦法,只能眼睜睜看著周妄接管了要塞的一半布防。
卡爾帶著殘餘人馬退回了西邊山林,損失不小。
一夜亂戰,最大的贏家竟然是周妄。
他不僅解了軟禁之困,還借刀殺人除掉了主戰的炮爺,順勢把手伸進了要塞的防務里。
「坎坤這是引狼入室了。」趙石咂舌,「等著吧,用不了多久,他倆就得徹底撕破臉。」
「我們正好趁這個時間,把勞工轉移去甸南翁寨。」陸崢看向遠處的山巒。
「石侖老爹那邊能收留他們。等安置好了,我們再回來。」
眾人都點頭。
三百多勞工,總帶著不是辦法,送去甸南翁寨是最安全的。
晨光慢慢漫過山脊,眾人動身。
勞工們扶老攜幼,跟著隊伍往南邊的甸南翁寨走。
身後的要塞還在冒煙,像一頭受傷的巨獸,喘息著。
瀋北走在隊伍旁邊。
山風佛來,要塞的水越來越渾。
豆豆從包里探出頭,對著要塞的方向叫了一聲,聲音很輕。
山風拂過瀋北,卷著晨光,把硝煙味慢慢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