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不少人眼看著李景每天收穫滿滿,也跟著眼紅,不少人跟在李景後面出海,跟他去同一個地方下海捕撈。
到了地方之後,他們發現,同樣是一片海域,他們下去就只能撈到一些小魚小蝦,李景就能撈上來滿滿一窩高品質的海貨。
那李景的眼神跟鷹一樣,出手又快又狠。
跟在他身後的人暗暗搖頭,只覺得這純是人家與生俱來的本事,學不來學不來。
這李國柱真是生了個好兒子。
第五天傍晚,李景從鎮上回村,把自行車停在棚屋門口時,發現門口多了個陌生人。
正是那天在碼頭邊上站著看的那個瘦長臉軍綠上衣,那人站在棚屋前面仰頭看著那塊「李記海貨站」的木牌,聽見車鈴聲轉過頭來。
「你就是李景?」那人開口,聲音低沉沙啞。
「我是。」李景把車停好,打量著對方,「您是哪位?」
那人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遞過來,名片的質感比何永昌那張名片好很多,燙金字體壓得整整齊齊:SZ市海富水產有限公司,總經理,陳國棟。
「我是做水產批發的。」陳國棟笑了笑,露出一排被煙燻黃的牙齒,「聽說你這邊貨品質好,量還大,專門過來看看。」
李景接過名片翻了翻,心中警鈴大作。
海富水產這個名字他前世上輩子打工的時候聽說過,八九十年代深圳最大的水產批發商之一,規模比何永昌那種酒樓大了何止十倍的體量。
但這種大公司主動找上門來,通常意味著兩件事:要麼想收編你,要麼想擠掉你。
「陳總大駕光臨,棚屋簡陋,連個坐的地方都沒有,實在是不好意思。」李景臉上的表情很客氣,「您要是不嫌棄,旁邊樹下有石凳,咱倆坐到那邊聊?」
陳國棟擺擺手:「不用坐了,我就幾句話,說完就走。」
「李老闆,你每周有多少貨?穩定供應能做到多少?」
「目前每天一百斤出頭,後面還能往上走。」
「很好。」陳國棟點點頭,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遞過來,「你把這個合同看一下,我們海富要整合整個深圳西片區的海貨供應渠道,像你這樣的小戶,要麼被收購併入我們的供應鏈,要麼……」
他笑了笑,話說到這不說了,但意思已經很清楚。
李景接過信封,當著陳國棟的面拆開看了一遍。
合同寫得滴水不漏,但核心條款是:李景這邊的所有海貨必須以低於市場價兩成的價格獨家供應給海富公司,合同期限三年,違約金相當於全部供貨額的十倍。
李景看完當場就笑了,這特麼哪是合作,這純是仗著資金充足實力雄厚來當土匪來了,趁你還沒做大直接扼殺在搖籃里。
李景把合同折好還給陳國棟,臉上依然帶著笑:「陳總,合同我看完了,條款嘛……」
「我就是一個小本生意人,怕是接不住這麼大的盤子。」
「您容我想想,三天內給您答覆成不?」
陳國棟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突然笑了:「三天,行,李老闆年輕有本事,我看好你,別讓我失望。」
說完他轉身走了,瘦長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村道拐角。
李景站在棚屋門口,把那張名片翻來覆去地看,嘖一聲。
海富水產,他前世知道這家公司後面的路數。
先低價吞併小供貨商,整合渠道後再抬高價格壟斷市場,十幾年後成了深圳水產行業的一個巨無霸。
如果他現在答應了這份合同,賺得少了不說,就等於把自己的命脈交在了別人手裡,三年的時間,足以讓他徹底喪失獨立性。
但他也不能直接拒絕,海富這種體量的水產公司,想要搞死他一個小漁村的個體戶,那可太簡單了,辦法多的是。
查到他的運輸路線派人截貨,舉報他無證經營,甚至找關係扣他的出貨,隨便一招他都扛不住。
李景坐在石凳上想招,天色慢慢暗淡下來,晚風吹過他的臉頰。
他想到了一個辦法,不算太完美,但至少能撐一陣子。
第二天一早他沒出海,而是換上那身藍布中山裝,騎上自行車直奔何永昌的酒樓。
何永昌正在後廚試新菜,聽李景來了甩著圍裙出來,看他一個人過來啥也沒帶,一愣。
「今天不是交貨的日子吧?」
李景把他拉到角落裡,壓低聲音把海富公司來找過他的事情說了。
何永昌聽完臉色變了,點了根煙,抽了一會兒才開口:「陳國棟這個人我認識,做事情狠,在深圳水產這一片手伸得很長。」
「他能找上你說明你已經入了他的眼。」
「何老闆,我想了個法子。」李景看著他。
「我打算把供貨量再翻一倍,並且只供你一家,但前提是你得幫我一個忙。」
「給我出一份長期供貨合同,金額寫得大一些,日期往前填半個月。」
「我帶這份合同回去給陳國棟看,就說我和你已經有排他性合作了,他挖不動。」
何永昌彈了彈菸灰,臉上露出一個玩味的表情。
「小李,你這招叫借我的招牌擋刀,不過我喜歡。」
「合同我可以給你出,但有個條件。」
「你得至少供我半年貨,量不能少於現在。」
何永昌也有自己的打算,李景扯他虎皮他知道,但是李景給到的貨確實比其他供貨商的貨要好,如果能長期單獨供應,他就有辦法,另闢蹊徑對抗陳國棟。
「何老闆放心,我李景說話算話。」
何永昌當場讓會計擬定了合同,公章蓋上去,金額填了「預計年度供貨總額壹拾貳萬元整」,落款日期提前到半個月。
李景拿著那份還透著油墨香的合同揣進懷裡,心裡稍微踏實了些。
陳國棟這兒算是有個合理的由頭了,至於他還有什麼鬼主意,見招拆招吧。
從酒樓出來,他在路邊站了一會兒,想了想又掉頭騎車去了鎮上供銷社。
櫃檯上有一批新到的玻璃瓶裝汽水,藍白相間的標籤,瓶身上還滴著水珠。
他掏錢買了三瓶裝進車筐,又在旁邊布店買了兩條棉布手帕,淺藍色的,疊得整整齊齊。
回村之後他先去了張雅之家。
院子門虛掩著,張雅之正蹲在院子裡擇菜。
李景推門進去的時候她抬頭一看:「你怎麼來了?今天不出海?」
「今天歇一歇。」李景把車停好,從車筐里取出汽水遞過去,「二嬸嘗嘗,鎮上進的,橘子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