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一場暗殺,一場混亂,徹底碾碎了所有光明,只留下無盡的黑暗與苦難。
而現在,這一切,都落到了她的肩上。
「主人……」安安感受到她的情緒,聲音輕輕的,帶著心疼,
「別難過,等風頭過了,我們再想辦法修好大提琴。」
柳時意收回目光,輕輕點頭,沒有多言。
雖然這是她原本的命運,但她不是原主,不會沉溺在悲傷里無法自拔。
她沒有立刻收拾滿地狼藉,現在不是打掃的時候。
這棟小洋樓太惹眼,任何多餘的動作,都可能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柳時意沿著走廊,輕輕推開一個個房間的門,默默查看整棟洋樓的情況。
一樓除了客廳,還有餐廳、廚房、書房,一間客房和一間衛生間。
餐廳里的雕花餐桌被掀翻,碗筷碎了一地。
書房裡的書大部分都被扔到在地,書架因為過於沉重,還好好地立在原地。
廚房還算完好,只是鐵鍋、鋁鍋被扔得亂七八糟,米缸、麵缸空空如也,估計都被那些小洪兵拿走了。
原主自閉,之前不會做飯。
但是父母去世後,即使有人接濟送飯或者吃些餅乾糕點充飢,但到底不是長久之計。
原主漸漸走出父母去世的陰影后,也終於願意跟人交流,不過也僅限於有人上門探望的時候出聲打個招呼。
看她情緒緩了過來,幾個人商量了一下。
於是,在父母好友的一個嬸嬸的陪伴下,原主磕磕絆絆學會了做飯。
這個年代,煤氣罐還未普及,僅限於個別城市的實驗項目。
普通家庭里還是使用土灶或者煤球爐、蜂窩煤做飯。
但漂亮國前幾年就已經逐步推廣液化石油氣作為家庭燃料,原主一家在國外做飯就是用的煤氣罐。
回國後,因為土灶還需要燒火,所以柳華業就托人買了一套煤氣罐設備放在廚房使用。
換煤氣也約了人固定時間上門送,所以即使這兩年柳華業走了,小洋樓的煤氣罐也沒有停止使用。
原主學做飯的時候,嚴格按照書上和幾個嬸嬸親手寫的菜單上的步驟。
什麼時候放油,什麼時候放鹽,時間掐的準確,就這樣一步一步地來,做出的飯菜竟然意外地味道不錯。
溫飽問題解決,生活有了基礎保障,那些父母的舊友也徹底放下心來。
畢竟他們只是外人,終究不能一直陪在這裡。
接下來的日子,這些叔叔嬸嬸也會時不時的上門來,給原主送些吃喝,衣服鞋子也會送來。
原主雖自幼被診斷為輕微自閉,情緒波動低,但是父母把她養的很好。
見到人知道打招呼,要不然不禮貌。
別人送你東西,記得要道謝,有機會還要還回去。
吃飯前要記得洗手、吃完記得用手帕擦嘴、貼身衣物記得每天都要換……
所以,原主除了不愛說話,臉上鮮少出現表情外,其他跟正常人無異。
不熟悉情況的人見到原主,頂多會說一句這個小姑娘長得漂漂亮亮的,可惜就是性格有些冷,不愛笑。
出去買菜買糧食也會拿著糧本和副食本去相應的商店採購,不過除非必要的食物採購,原主幾乎不會出門。
不過在收到各位叔叔嬸嬸送的東西後,雖然不喜歡出門,每年還是會在過年前幾天去到父母工作的地方。
也不進去,只是把準備好的東西交給傳達室里的警衛員。
東西是一樣的,都是友誼商店裡的東西。
百貨大樓人太多,原主一看到這麼多人,就打了退堂鼓,還是去父母經常帶她去的京市友誼商店。
一人一包巧克力,一包糕點什錦,一匹布,用油紙包包裹的整整齊齊。
上面還一筆一畫,工工整整地寫了要送的每個人的名字。
而見到回頭禮的同事家屬,也不對丈夫/妻子隔段時間就要給原主送東西的行為抱怨了。
友誼商店可不是什麼人都能進去的,不是外籍人士或者華僑的話,本國人如果不屬於特定身份群體,即使有僑匯券也進不去。
原主父母是其領域的大拿,職位到了,能持工作證進入友誼商店。
而且他們手裡有錢,友誼商店的東西對他們一家來說,自然不算什麼。
對其他人來說,估計就連友誼商店的門檻都摸不到。
這個商店出來的東西,不僅是一些吃喝布料,那可都是能拿出去給人炫耀的資本!
……
回憶完畢,柳時意繼續打探小洋樓。
二樓是臥室區域。
原主父母的主臥寬敞明亮,歐式大床、衣櫃、梳妝檯一應俱全。
卻同樣被翻得底朝天,衣服被扔得滿地都是,抽屜被整個抽出來,物品散落各處。
床頭柜上,一張全家福被摔在地上,玻璃相框碎裂,
照片裡,柳華業夫婦溫柔地笑著,中間抱著年幼的原主,畫面溫馨得刺眼。
柳時意彎腰,小心翼翼撿起照片,用指尖拂去上面的灰塵。
這是原主唯一的念想,也是她在這個時代,僅有的血脈羈絆。
她將照片收好,放進空間妥善保管。
隔壁就是原主的臥室。
相比主臥,這裡簡單許多。
一張單人床,一張書桌,一個衣櫃,還有那架被損壞的大提琴。
書桌上還放著幾本樂理書和樂譜,雖然也被撕扯過,但大部分還算完整。
整個二樓,只有衛生間相對完好,不過裡面的洗漱用品也被翻得亂七八糟的。
往外走,院子裡原先栽的各種觀賞樹也被砍掉,草坪也變得一片狼藉。
大門的鐵柵欄倒是還完好,只是鎖被砸了。
轉完一圈,柳時意回到客廳,心裡大致有了數。
這棟洋樓,地段好、裝修豪華、面積寬敞,放在現代是人人羨慕的豪宅,可在1973年,就是一個明晃晃的靶子。
樹大招風,越是顯眼,越容易被盯上。
現在的她,無權無勢,孤身一人,根本守不住這棟房子。
但她現在也不能走。
一來,她剛穿越過來,對這個年代一無所知,貿然出去,只會寸步難行。
二來,這是原主的家,裡面還留著他們最後的痕跡,她不能就這麼丟下。
三來,外面局勢混亂,到處都是小洪兵,在這個出行都要介紹信的年代,她一個瘦弱姑娘,出去只會更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