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老爺子臨終前,早已看透了長子的品性。
病重時,將柳家絕大部分家業都留給了為國效力的柳華業,只分給柳華林兩成薄產。
雖只有兩成,但柳家豪富,這兩成家產在這個時代,已經是普通人幾輩子也觸不到的。
但柳華林卻只看到柳家那龐大的家產,對於自己只分到這一點,頗為不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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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老爺子這份偏心,讓柳華林對弟弟一家恨之入骨。
柳華業夫婦犧牲後,他更是直接斷了聯繫,巴不得原主早點落魄。
時間推移,原主父母留下的影響力越來越弱。
而這棟氣派極了的歐式小洋樓,在如今遍地平房的現狀里,顯得格格不入。
格外招人嫉妒和眼紅。
父母的功績,在混亂的局勢下,早已無法庇護孤身一人的原主。
而那些眼紅的人,內心的欲望和貪婪,越來越毫無掩飾。
原主父母的舊友同事,在這樣的形勢下,雖有心庇護,卻擔心禍殃及身。
只能盡些微薄之力,暗中幫襯一二。
那些人見原主無依無靠,膽子愈發大了起來,行事更肆無忌憚。
就在昨天白天,他們明目張胆地用工具打開大門。
衝進小洋樓里肆意破壞,甚至有的人見原主貌美,嘴裡還說著不堪入耳的污言穢語。
情緒激動之下,有的人甚至想要對瘦弱的原主動手。
原主即便情緒再淡漠,被人欺辱到這個地步,也再無法忍耐。
可父母去世後,她無人照料,三餐不繼,身體本就虛弱不堪。
一時氣急攻心,氣血上涌,當場直直暈厥在地。
那些人見狀,怕真鬧出大事來,罵罵咧咧地丟下幾句狠話,匆匆逃離了現場。
原主就這麼孤零零地倒在冰冷的客廳地上,沒了氣息。
而來自現代的柳時意,便在此時,占據了這具身體。
梳理完所有記憶,柳時意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眼底滿是無奈。
73年,物資匱乏,時局動盪。
這種出身成分,惹眼的小洋樓,無依無靠的孤女身份……
這樣的處境,在這個年代,無疑是舉步維艱,步步驚心。
「主人!別擔心!」空間之靈安安立刻在腦海里打氣,小奶音充滿鬥志,
「你還有我,還有咱們裝滿物資的超大空間!靈泉水、糧食、衣服、藥品應有盡有,我們兩個聯手,一定能所向披靡,好好活下去!」
柳時意沒應聲,默默撐著地面坐起身。
身體的虛弱感、頭暈目眩的不適感席捲全身。
她沒有絲毫猶豫,意念一動,從空間裡取出一杯清澈透亮的靈泉水。
這靈泉水是空間自帶的至寶,之前她為了安全,特意先餵給空間裡養的雞和兔子飲用。
兩隻小動物不僅沒有任何不良反應,反而愈發精神抖擻,活力十足。
確認安全後,她才敢自己飲用。
仰頭將靈泉水一飲而盡,甘甜清冽的泉水滑入喉嚨,瞬間化作一股暖流,遊走四肢百骸。
身體的酸痛、虛弱一點點消散。
頭暈眼花的症狀也迅速緩解,原本沉重的腦袋變得清明,整個人都精神了不少。
想起之前做實驗時,安安還在一旁委屈哼唧,抱怨自己不信任它。
柳時意無奈地在心裡解釋:「我性格向來謹慎,不是不信你。」
「嘿嘿,我知道主人最好啦!」
安安瞬間被哄好,歡快地在空間裡轉圈圈,再也沒有絲毫委屈。
身體徹底恢復後,柳時意撐著牆壁緩緩站起身。
抬眼打量起這棟在這個年代無比惹眼、也給原主帶來無數災禍的歐式小洋樓。
昏黃的燈光下,滿目狼藉幾乎讓她倒抽一口冷氣。
客廳里原本精緻的歐式雕花沙發被劈得面目全非,海綿碎屑混著灰塵散落在地板上。
進口的羊毛地毯被刀子割得破破爛爛,上面還沾著不明污漬。
靠牆擺放的實木電視櫃轟然倒地,玻璃櫃門碎成一地鋒利的殘渣。
原主父母珍藏的書籍、科研筆記被撕得粉碎,紙片、書頁鋪滿整個地面,踩上去沙沙作響。
空氣里瀰漫著灰塵、木頭碎屑和一絲若有若無的霉味。
原本典雅溫馨的家,此刻像一片被洗劫過的廢墟。
不過幸好柳家剩餘的家產藏在地下室里,入口很是隱蔽,暫時沒有被發現。
柳老爺子生前對外雖然宣稱他們柳家已經把所有家產捐獻給國家。
幾個私營的廠子也上交,改為國有,每個廠子都只留一點股份,年年拿著一萬多的分紅。
原主這兩年就是靠著這筆分紅生活,父母的撫恤金她一直好好保存著,一點都沒有動。
這筆分紅自然也是惹眼的,但是這是大領導親自發話保留下來的,家裡還留著那時大領導寫給柳家的表揚信。
那些陰暗小人不敢對分紅下手,只能拿原主的出身和國外留學經歷來講。
企圖用這些把她拉下去,他們好霸占這些分紅和房子。
柳家祖上家產積攢頗豐,捐出去的那些雖然價值已不可估量,但私底下留的還有一半。
除了分給大伯柳華林的那兩成,其餘的都在地下室里存放著。
柳時意的目光緩緩掃過客廳每一個角落。
正對大門的玄關處,歐式穿衣鏡被砸得蛛網密布。
裂痕從頂端蔓延到底部,映出她此刻的模樣。
一身還算新的淺色棉布襯衫,下身是黑色的長褲。
頭髮凌亂地貼在臉頰旁,臉色蒼白,身形單薄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這是二十歲的柳時意,和她現代的相貌一模一樣。
卻少了幾分沉穩,多了些少女的纖細與脆弱。
她緩步往前走,腳下的玻璃碎片發出刺耳的聲響。
客廳一側,一架做工精良的大提琴斜斜靠在牆角。
琴身被砸出一個凹陷,琴弦斷了兩根,孤零零地垂落著,像一道無聲的淚痕。
這是原主最珍貴的東西,是她通往茱莉亞學院的夢想,如今也毀於一旦。
柳時意沉默地看著,心裡泛起一絲複雜的情緒。
於是因為這本該是她的人生,靈魂共振下,她伸出手觸碰琴弦,仿佛能看到小姑娘拉著她的優雅模樣。
原主的人生,本該是被父母捧在手心,在音樂的世界裡閃閃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