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後完顏年看著懷裡突然崩潰大哭的兒子,有些手足無措。
他這小兒子,從小被捧在手心裡長大,雖然偶爾會使些小性子,但還從沒像現在這樣,哭得像個三歲的孩子,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御兒,有話好好說,先起來,把鞋穿上,地上涼。」
完顏年一邊溫聲細語地哄著,一邊試圖把他從地上拉起來。
納蘭御卻死死抱著他的腿不放,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就是她!白寧!我把她找到了,她又把我扔了!她還……她還讓我跟一頭驢睡柴房!爹!你的寶貝兒子,竟然淪落到和一頭牲口搶乾草堆!嗚嗚嗚……」
他一邊哭訴,一邊從懷裡掏出那把黃銅鑰匙,像呈上罪證一樣舉到完顏年面前。
「你看!這是她給我的!柴房的鑰匙!她這是在羞辱我!」
完顏年:「……」
他看著那把鏽跡斑斑的鑰匙,又看了看自己哭得快要抽過去的兒子,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耐著性子,拍了拍兒子的背。
「好了好了,爹知道了。她不對,她大錯特錯。咱們不跟她計較,先進屋,把早膳用了,爹再派人去把她抓回來給你出氣,好不好?」
「不好!」
納蘭御猛地抬頭,眼淚還掛在臉上,語氣卻無比堅定。
「我要去找她!我要當面問清楚!她憑什麼這麼對我!我為她守身如玉二十年,她竟然讓我睡柴房!」
說完,他鬆開完顏年的腿,轉身又要往外沖。
完顏年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拽了回來,半拖半抱地弄回了寢殿。
「先把飯吃了!天大的事,也不能餓著肚子去!」
納蘭御被完顏年強行按在了餐桌前。
桌上擺滿了精緻的早點,水晶蝦餃,蟹黃燒賣,燕窩粥,。
擱在平時,他早就食指大動了,可現在,這些山珍海味在他眼裡,還不如白寧賞給他的那根鹹菜有滋味。
他黑著一張臉,一言不發。
完顏年親自盛了一碗燕窩粥,遞到他面前,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溫柔。
「來,御兒,好歹吃一點。你都瘦了。」
「我不吃!」
納蘭御把碗猛地一推,燕窩粥灑了大半。
「我怎麼吃得下!我心愛的女人正在外面跟著一頭驢和一隻貓浪跡天涯,而我這個夫郎卻在這裡吃香的喝辣的!我於心何忍!我不是人!」
完顏年:「……」
他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兒子是親生的,不能打。
「那你想怎麼樣?絕食抗議?然後等你找到她的時候,已經餓成一具乾屍,讓她給你收屍嗎?」
「而且不吃飯,就會餓肚子,一餓肚子就會變得特別瘦,到時候就會變得醜醜的咯,變得丑她還會喜歡你嗎?」
納蘭御被噎了一下,覺得他爹說的有幾分道理。
他要是死了,那個沒良心的女人肯定不會為他掉一滴眼淚,說不定還會拍手稱快,然後跟那頭驢過上幸福快樂的生活。
一想到那個畫面,他就氣不打一處來。
不行,他不能死!他要好好活著,活到那個女人面前,讓她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想到這裡,他一把搶過完顏年手裡的碗,三下五除二就把剩下的燕窩粥喝了個底朝天,然後又抓起一個包子,惡狠狠地咬了一大口,仿佛咬的不是包子,而是那頭驢的腿。
完顏年看著他化悲憤為食慾的樣子,欣慰又心疼。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納蘭御一邊往嘴裡塞東西,一邊含糊不清地說道。
「我吃飽了就要去找她!爹,你別攔著我!」
「不攔你,不攔你。」
完顏年給他倒了杯茶,
「你告訴爹,她長什麼樣?住哪兒?爹派人幫你找,總比你一個人像個無頭蒼蠅一樣亂闖要快。」
納蘭御動作一頓,抬起頭,眼神里充滿了茫然。
他……好像只知道她叫白寧。
至於她長什麼樣……他只記得她那雙淡漠的琥珀色眼睛,和肉乎乎的小手。
不知怎麼的,她的長相在自己的印象里忽然模糊了起來,這怎麼可能?自己那麼喜歡她怎麼會忘記她的長相,應該狠狠刻在腦子裡才對啊!
她住哪兒……他更不知道了。
他只知道,她有一頭會說話自稱驢爺的驢,和一隻會說話長得像黑炭一樣的黑貓。
他揉了揉發痛的額角,試圖用最溫和的語氣,來確認一下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御兒,你再說一遍,她的同伴是……什麼?」
「一頭驢和一隻貓!」
納蘭御回答得理直氣壯,生怕他爹不信,還特意補充了細節。
「那頭驢特別能吃,還自稱『驢爺』!那隻黑貓也特別討厭,總是跟我搶寧寧!哦對了,我記得……記得……寧寧好像……好像長得特別可愛,皮膚白白的,有點微胖,手也是肉乎乎的……」
他說著說著,臉上不自覺地露出了痴漢般的笑容,但很快又被憤怒取代。
「爹,你趕緊派人去找啊!就找一個騎著一頭驢,還帶著一隻黑貓的姑娘!她肯定跑不遠!」
完顏年沉默了。
他看著自己這個傻兒子,一時間不知道是不是該請太醫給他看看腦子。
旁邊的侍從們一個個低著頭,肩膀不受控制地抖動著,顯然是在用生命忍著笑。
完顏年深吸一口氣,露出了一個慈父的微笑。
「好,爹知道了。特別能吃驢,會說話的貓,還有肉乎乎的手……線索很明確,爹馬上就下令,全國通緝!不,是全國範圍內尋找!」
他一邊說,一邊給旁邊的侍從使了個眼色。
「你,去太醫院,把張院使請來。就說……就說皇子殿下思念成疾,出現了幻覺,讓他帶上最好的安神湯,立刻!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