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笨蛋,都這樣了還不願意回家?」
白寧的眉梢幾不可查地動了一下。
她肩膀上的黑貓用一種看透一切的眼神看著她,然後用爪子尖輕輕拍了拍她的臉頰。
「喵,回家?他現在回的那個家,怕是比這柴房還讓他難受。」
黑貓伸了個懶腰,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趴在白寧肩上,聲音裡帶著一絲嘲弄。
「對他來說,有你在的地方才是家。你就是塊吸鐵石,他就是那塊甩不掉的鐵屑,還是個皇子牌的,死貴死貴還黏人。」
白寧沒有理會黑貓的貧嘴。
她又看了一眼角落裡那個縮成一團的身影,轉身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柴房。
不一會兒,她又回來了,手裡多了一床不算厚但很乾淨的被子。
她走到納蘭御身邊,彎下腰,將手裡的被子輕輕地甚至可以說是有些粗魯地,直接蓋在了他的身上。
也許是聞到了被子上熟悉的,屬於白寧的淡淡氣息,睡夢中的納蘭御緊鎖的眉頭舒展開來。
他無意識地蹭了蹭被子,還把臉往裡埋了埋,像個找到了溫暖巢穴的小動物,嘴角甚至還向上彎起了一個小小的弧度,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
白寧看著他那傻乎乎的睡臉,眼神複雜。
「喵,老大,你這是心軟了?」
白寧沒說話,走到納蘭御身邊,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瓶,倒出了一粒藥丸,確認他的確熟睡了後,動作利落地用被子將他從頭到腳裹成了一個春卷。
被吵醒的驢爺不滿地打了個響鼻,睜開了惺忪的睡眼。
「大半夜的不睡覺,你折騰個什麼勁兒?還讓不讓驢活了?」
白寧將「納蘭御春卷」輕鬆地扛到肩上,對他說道。
「走了,回京。」
驢爺一聽,驢脾氣上來了。
「回京?你當驢爺我是神仙啊!這麼遠的路,你說回就回?我不去!我要睡覺!」
白寧沒有跟它廢話,只是從懷裡掏出了一根比普通胡蘿蔔大三圈,還隱隱發著金光的「超級胡蘿蔔」,在它眼前晃了晃。
驢爺的眼睛瞬間直了。
「……也不是不能商量。不過,帶上這個拖油瓶,得加錢!而且,普通模式可到不了。」
它清了清嗓子,昂首挺胸,四條腿用力一蹬,只聽「噗」的一聲,它那健碩的身體兩側,猛地伸展出一對巨大而潔白的翅膀,每一次扇動都帶起一陣狂風。
白寧嫻熟地翻身騎上驢背,將肩上的「春卷」往懷裡一攬,固定好。
「出發。」
「好嘞您內!天馬航空,竭誠為您服務!起飛!」
驢爺大吼一聲,雙翅一振,載著一人一貓一春卷,沖天而起,瞬間消失在夜色中。
回去的路上,納蘭御迷迷糊糊的睜開了眼。
」嗯?上天了?驢會飛了?」
白寧手一揮,納蘭御再次沉沉睡去。
到了皇宮後,白寧把納蘭御放在了花叢里……
「別說,美人配花叢,還挺好看,」
臨走前,白寧手指在納蘭御眉心一點,一股肉眼看不見的靈氣從白寧的手指進入到納蘭御的眉心中。
天亮時分,鳳曜王朝皇宮的御花園裡,巡邏的侍衛發現,他們本該禁閉的皇子殿下,竟然裹成了粽子,安詳地躺在了一片牡丹花叢里,睡得正香,嘴角還掛著一絲可疑的口水……
……
納蘭御是在一陣熟悉的龍涎香中醒來的。
他睜開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他寢殿頂上那用金絲楠木雕刻而成的,繁複華麗的盤龍藻井。
身下是柔軟到能讓人陷進去的雪蠶絲被,鼻尖縈繞著他最喜歡的薰香味道。
一切都如此熟悉,如此理所當然。
他緩緩坐起身,頭還有些昏沉。
貼身侍從立刻端著溫熱的毛巾和漱口水走了上來,恭敬地伺候著。
「殿下,您醒了。可要現在傳早膳?」
納蘭御接過毛巾,擦了把臉,腦子還有些發懵。
他記得……他不是應該在……一個堆滿了乾草,還住著一頭驢的破柴房裡嗎?
他記得那個叫白寧的女人,那個冷漠又可惡的女人,把他扔在了柴房裡,讓他跟一頭驢作伴。
他還記得自己委屈得縮成一團,在夢裡都在罵她沒良心。
怎麼一睜眼,就回到了皇宮?
他晃了晃腦袋,試圖把那些荒誕的記憶甩出去。
「我……睡了多久?」
侍從恭敬地回答。
「回殿下,您昨夜在御花園賞月,許是多喝了幾杯,醉倒在了牡丹花叢里。是巡邏的侍衛發現您,才將您送回來的。陛下和君後都來看過您,見您只是睡熟了,才放心地回去了。」
醉倒在御花園?
納蘭御愣住了。
所以……之前被土匪綁架,被白寧所救,跟一頭驢和一隻貓爭寵,甚至被賞了一根鹹菜,最後還被發配去睡柴房……所有的一切,都只是自己喝醉了之後做的一場荒唐夢?
這個念頭讓他瞬間鬆了口氣,但心裡又莫名其妙地空了一塊。
他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覺得自己真是瘋了,居然會做這麼離譜的夢。
夢裡的自己簡直蠢到家了,居然會為了一個女人跟一頭驢置氣。
他掀開被子準備下床,卻覺得懷裡有什麼東西硌得慌。
他疑惑地伸手進去一掏,掏出了一把……鏽跡斑斑的黃銅鑰匙。
那鑰匙的樣式,和他夢裡那間柴房門上的,一模一樣。
納蘭御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納蘭御死死地攥著那把黃銅鑰匙,手背上青筋暴起。
不是夢。
那不是夢!
那個狠心的女人,那個騎著驢的女人,那個把他扔進柴房的女人,她真的存在!而且,她把他送回來了!她居然把他送回來了!
他好不容易才找到她,結果她轉手就把他當成一個包裹給「退貨」了?
一股巨大的屈辱和憤怒湧上心頭,他猛地從床上一躍而下,也顧不上穿鞋,赤著腳就往外沖。
「殿下!殿下您要去哪兒?您還沒用早膳呢!」
侍從被他這副瘋魔的樣子嚇了一跳,連忙追上去。
納蘭御一把抓住他的衣領,眼睛通紅地質問他。
「她呢?!白寧呢?!她把我送回來,人去哪兒了?還有那頭驢!那個黑炭一樣的黑貓呢?」
侍從被他晃得頭暈眼花,一臉的驚恐和茫然。
「殿……殿下……什麼白寧?什麼驢?您昨晚真的只是醉倒在花園裡了啊……」
「放屁!」
納蘭御一把推開他,瘋了似的衝出寢殿。
他要去找她,他要問清楚,她憑什麼這麼對他!
他剛衝到殿門口,就和一個身著紅色常服的男人撞了個滿懷。
男人穩穩地扶住了他,溫潤又無奈的聲音在他頭頂響起。
「御兒,一大早的,又在鬧什麼?」
納蘭御抬頭,看到來人,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爹……爹!她不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