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才剛蒙蒙亮,柴房的木門就被一腳踹開。
刺眼的陽光讓納蘭御下意識地眯起了眼。
那個身材魁梧的土匪頭子拎著一根粗麻繩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兩個賊眉鼠眼的嘍囉。
「小崽子,醒了?該上路了。」土匪頭子聲音粗嘎,不由分說地將納蘭御從地上拽起來,用麻繩將他捆了個結結實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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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蘭御的小臉因為一夜的驚恐和寒冷而顯得愈發蒼白。
他拼命掙扎,嘴裡發出嗚嗚的聲音,卻換來土匪頭子不耐煩的一巴掌。
「老實點!再亂動,就把你嘴堵上!」
納蘭御被打得眼冒金星,嘴角滲出一絲血跡。
他不敢再動,只能任由他們把自己像貨物一樣拖拽著出了柴房。
山寨里已經亂鬨鬨一片,土匪們正收拾行囊,準備下山。
他們把納蘭御塞進一輛裝滿了雜物的板車裡,上面蓋了些乾草。
「老大,就這麼大搖大擺地進城?萬一官府的人盤查……」那個瘦小的土匪湊到頭子跟前,有些擔心。
魁梧頭子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滿不在乎地揮了揮手。
「怕什麼?縣太爺那邊早就打點好了,咱們是『良民』。再說了,誰會想到咱們敢把這小金疙瘩帶到城裡去?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懂不懂?」
他得意地拍了拍板車,壓低了聲音,對周圍的幾個心腹說道:「這趟買賣要是成了,咱們下半輩子就吃香的喝辣的了。京城裡的南風館,那些個有錢的婆娘,就喜歡這種長得俊俏又帶點野性的小郎君。咱們把他調教調教,價錢能翻好幾倍!」
周圍的土匪們發出一陣心領神會的鬨笑,污言穢語不絕於耳。
納蘭御躲在乾草下面,把這些話聽得清清楚楚。
雖然他不知道「南風館」是什麼地方,但從那些人猥瑣的笑聲和不懷好意的眼神中,他本能地感到一陣惡寒。
板車吱呀作響地駛出了山寨,沿著崎嶇的山路顛簸前行。
納蘭御被晃得胃裡翻江倒海,他咬緊嘴唇,把眼淚憋了回去。
母皇教過他,男兒有淚不輕彈,他不能哭,他要等著母皇來救他。
噠噠噠噠……
」老大,你看那是啥?」那個瘦小的土匪對著土匪頭子說道。
只見從遠處緩緩走來一頭小毛驢,那毛驢一看就沒成年,全身灰毛絨絨的,腦門上頂著個毛茸茸的兔崽子,頭上還釣著根胡蘿蔔。
身上又坐了個小女孩,小女孩白白胖胖,也就六七歲,懷裡抱了個全身漆黑的黑貓崽。
這幅畫面與周圍荒涼肅殺的環境格格不入,顯得有些滑稽,又有些不真實。
「停下!」土匪頭子皺起眉頭,示意隊伍停下,警惕地打量著前方的白寧。
這荒郊野嶺的,突然冒出這麼一個奇怪的小女孩,怎麼看怎麼覺得詭異,讓她心裡有些犯嘀咕。
刀疤臉土匪湊上前,嘿嘿一笑:「老大,一個小孩,還帶著些畜生,怕什麼?長得還挺水靈,要不……順手牽羊?」
魁梧頭子瞪了她一眼:「少惹事!咱們還有正事要辦。讓她先過去。」
然而,那頭小毛驢似乎有自己的想法。
它看見了土匪們的板車,突然停下腳步,任憑白寧怎麼催促,就是不肯再往前走一步。
驢子突然開口,聲音幼稚但洪亮:「我說小寧子,你看前面那伙人,賊眉鼠眼的,不像好人啊。驢爺我這火眼金睛,一看就知道她們肚子裡沒憋好屁。」
白寧懷裡的黑貓也懶洋洋地抬起頭,打了個哈欠,口吐人言:「驢子說的對,那車裡有股味兒,血腥味和……一股很乾淨的奶香味混在一起,怪得很。」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讓所有土匪都驚呆了。
她們目瞪口呆地看著那頭會說話的驢和那只會說話的貓,一時間以為自己是白天見了鬼。
魁梧頭子更是嚇得酒醒了一半,她揉了揉眼睛,指著毛驢,結結巴巴地問:「你你你……你這畜生……會說話?」
驢子不屑地打了個響鼻:「你才是畜生,你全家都是畜生!驢爺我乃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驢半仙!我看你們印堂發黑,今日必有血光之災啊!」
一番石破天驚的話語讓為首的魁梧女匪徹底懵了。
她張著嘴,看著眼前這頭油光水滑的小毛驢和它背上那個正捧著包子吃得津津有味的小女孩,大腦一時跟電腦一樣,死機了。
白寧坐在驢背上,小肉手裡捏著一個剛咬了一口的肉包子,另一隻手還攥著包子袋。
她抬起兩個大眼睛,平靜地看著面前這群被嚇得呆若木雞的土匪們。
她的目光從她們手中的兵刃、滿是泥濘的靴子,最後落在那輛蓋著乾草的板車上。
這個小女孩身上有一種奇異的矛盾感。
她看起來不過六七歲的年紀,穿著普通的布裙,臉頰帶著嬰兒肥,像個在普通不過的鄉間孩童。
但她的神情卻異常鎮定,那種安靜並非源於膽怯,而是一種近乎漠然的審視。
仿佛眼前這些凶神惡煞的女匪,在她眼中不過是些普通的小泥鰍?
懷裡的小黑貓幼崽動了動爪子,用細軟的嗓音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慵懶的嘲弄:「驢,別嚇唬人了。你看她們嚇得腿都軟了。」
頭頂那隻小白兔幼崽也跟著抖了抖長耳朵,發出一聲細弱的「嘰」。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刀疤臉女匪,她驚疑不定地指著小毛驢:「老大小小聲點,是不是撞邪了?」
魁梧女匪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向前一步,試圖搞清楚狀況。「你……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回應她的不是人聲,而是小毛驢又一次響亮的噴鼻聲。「什麼人?我們是路過的神仙!看見你們這伙強盜要幹壞事,特來阻止爾等行兇作惡,積攢陰德!」
這番話讓女匪們的臉色更加難看。她們常年在這一帶打家劫舍,欺壓良善,哪裡聽過這種說法?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白寧終於有了動作。
她將最後一口包子吃完,慢悠悠地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嘴角。
然後,她伸出手,輕輕拍了拍驢脖子。
「驢,別吵了。」
她的聲音很輕,像羽毛拂過水麵,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先把那個小孩救出來吧。」
魁梧女匪的神經瞬間繃緊。「救誰?小丫頭,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那是我們的東西,跟你沒關係!」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那些原本被乾草掩蓋的東西從縫隙中脫落,紛紛揚揚地飄落下來,露出下面五花大綁的納蘭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