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曜王朝28年,正是春暖花開的時節。
……
官道兩旁的柳樹抽了新芽,綠得像要滴出水來。
五歲的納蘭御正坐在那輛外表樸素內里乾坤的馬車裡,小手死死拽著女帝納蘭茗宸的衣角。
他那雙大眼睛滴溜溜轉著,一會兒看看窗外飛過的麻雀,一會兒又低頭擺弄腰間的玉佩。
雖說穿著普通華服,但那股子皇室獨有的矜貴氣兒是怎麼也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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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走得並不快,輪子碾過泥土的聲音原本很規律,卻在經過一片茂密的竹林時戛然而止。
嗖嗖嗖~
幾聲刺耳的破空聲劃破了林間的寧靜,數十支羽箭帶著冷冽的殺氣直衝馬車而來。
隨行的護衛們反應極快,瞬間拔劍出鞘,金屬撞擊的聲音在峽谷中迴蕩。
」護駕!保護陛下和小皇子!」
拓跋儀作為女帝的心腹,此時已經首當其衝飛身躍出馬車,手裡的長劍挽出一朵劍花,將射向車窗的殘箭盡數擊落。
然而,林子裡的刺客顯然是有備而來,他們穿著統一的夜行衣,動作乾脆利落,顯然是經過死士訓練的殺手。
納蘭御被這突如其來的陣仗嚇得打了個嗝,小臉慘白,他整個人鑽進了納蘭茗宸的懷裡,那雙原本充滿好奇的大眼睛裡此刻蓄滿了淚水,卻倔強地沒有掉下來。
」母皇,外面那些人是壞人嗎?」
外面的護衛已經和突然冒出來的黑衣刺客纏鬥在一起,金屬碰撞的刺耳聲響讓人牙酸。
納蘭茗宸將兒子摟進懷裡,手掌輕撫他的後背,聲音冷靜得聽不出起伏。
」御兒別怕,不過是幾隻跳樑小丑,翻不起什麼浪花。」
話雖如此,但刺客的數量遠超預期。護衛們被分割包圍,局勢一時間陷入了僵持。
緊接著……變故突如其來
一名刺客趁亂劈開了馬車側板。
納蘭御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竟然在被這股內力震出了車廂,順著土坡滾了下去。
那身精緻的小錦袍沾滿了枯葉和泥土,額頭也磕紅了一塊。
他趕緊掙扎著坐起來,小小的身子被剛才的撞擊震得發疼。
還沒來得及看清周圍,一隻粗糙的大手就抓住了他的衣領,將他從地上提了起來。
他瞪大了眼睛,對上一張被黑布蒙住大半的臉,只露出一雙陰鷙的眼睛。
「小崽子,運氣不錯,竟然自己滾出來了。」刺客的聲音沙啞,帶著一股不懷好意的笑。
納蘭御想呼救,可喉嚨像被堵住了一樣,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只能拼命掙扎,小手小腳亂踢,卻像一隻被抓住的麻雀,絲毫無法撼動對方。
很快,他被幾個刺客押著,深入竹林。
那些刺客動作熟練,顯然對此地地形了如指掌。
他們避開了官道上的打鬥,穿梭在密林深處,速度極快。
納蘭御被顛得七葷八素,小臉煞白。
他聽見身後隱約傳來金鐵交鳴的聲音,知道母皇和護衛們還在奮力抵抗,可他卻離他們越來越遠。
刺客們把他帶到了一處隱蔽的山坳里,那裡停著一輛破舊的馬車,車廂里散發出陳舊的霉味。
他被粗魯地推進車廂,隨即車門被關上,車夫揮動鞭子,馬車便搖搖晃晃地駛離。
馬車在崎嶇的山路上走了很久,納蘭御被晃得頭暈目眩,最後沉沉睡去。
等他再次醒來,是被一陣嘈雜的人聲吵醒。
他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身處一個破舊的木屋裡。
屋子裡瀰漫著一股混雜著汗味、泥土味和劣質酒味的刺鼻氣息。
幾個穿著粗布衣衫,面色不善的女人正圍著他指指點點。
「嘖嘖嘖,這小臉蛋兒,這皮膚,比娘們兒還滑嫩。賣到南風館裡,那些有錢的老女人們不得瘋了。」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女人咧嘴笑,露出兩排黃板牙。
另一個身材魁梧,手裡拿著一壺酒的女人走過來,用髒兮兮的手捏了捏納蘭御的臉蛋,酒氣熏得他直皺眉。
「確實是個金貴貨,這皮膚,這眼睛,嘖嘖,細皮嫩肉的,能賣個好價錢。」她滿意地拍了拍納蘭御的頭,那力道讓納蘭御的脖子一縮。
「老大,是送去大戶人家當個小廝,還是……」刀疤女搓著手,語氣曖昧。
魁梧女人哼了一聲,灌了口酒。
「小廝?太浪費了。你們沒瞧見嗎,這小娃兒長得比那些貴人還好看。我看啊,京城裡那些個小倌兒館,肯定搶著要。」她嘿嘿一笑,目光在納蘭御身上打量。
納蘭御聽不懂他們說的話,只是覺得害怕。
他緊緊抱著雙膝,把自己縮成一團,那雙原本滴溜溜轉的眼睛此刻充滿了警惕與恐懼。
他想念母皇,想念宮裡的乳父,想念那些對他笑臉相迎的侍官姐姐們。
他從未見過這樣粗魯的人,也從未聽過如此令人不安的言語。
「不過這小娃兒身上穿的料子可不一般,該不會是哪個大官家的小少爺吧?」一個瘦小的女人出聲,語氣有些擔憂。
魁梧女人擺了擺手,滿不在乎地說道:「管他什麼少爺,到了咱們手裡,就是咱們的貨。那些死士收了錢,把人交給我們,那就是徹底脫手了。誰會知道這小娃兒落到咱們手裡?」她拿起桌上的半塊窩窩頭,咬了一口,又看了看納蘭御。
「行了,別看了,看也看飽了。先把他關起來,等過兩天,我親自帶著他去京城。這趟買賣,咱們可算是撿著寶了。」
納蘭御被推進了一個昏暗的柴房。
柴房裡堆滿了潮濕的木柴,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腐朽的氣味。
他坐在冰冷的地面上,雙手環抱著自己,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