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喜捧著保溫杯小口小口地喝著紅棗水，視線越過杯沿落在霍紀昀臉上。
」今天晚上，我想抱著孩子們一起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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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紀昀正在回江禹州的電話，拇指懸在屏幕上方。
」不行。」他沒抬頭，把消息發出去，鎖了屏
」你現在的身體狀況不適合被八隻幼崽壓著睡一整夜。它們翻身的時候根本不看位置，上次大寶的後腿直接踹在你肋骨上。」
雲喜沒有接話。
她把保溫杯放在膝蓋上，兩隻手環著杯身，下巴收低，眼睛從下往上看著他。
嘴唇抿著，眉尾微微塌下去，眼眶裡蓄著一層薄薄的水霧……
霍紀昀看著她的眼睛，喉結滾動了一下。
視線迅速移開，落在窗外的江面上。
又忍不住偷偷轉回來，她還是那個表情，一點沒變，甚至因為他的沉默，鼻尖開始泛紅。
」你這樣看我沒有用。」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一點信服力都沒有。
雲喜沒說話，眼睛又濕了一點。
霍紀昀的下頜線繃緊，咬肌跳了一下。
他把手機丟到床頭柜上，發出一聲悶響，兩隻手撐在膝蓋上，上半身前傾，和她的視線平齊，緊緊盯著她的眼睛。
這個距離甚至能看清，她睫毛上掛著的那點水汽。
」三隻。」他說，
」最多三隻。剩下的留在育嬰室，王叔看著。選體型最小的三隻，不許選大寶，它睡覺踢腿。」
他頓了一下。
」而且它們只能睡在床尾。你旁邊的位置是我的。」
話說完他就站起來了，背對著雲喜走向衣帽間，拉開抽屜翻找乾淨的家居服。動作比平時快，好像生怕晚一步孩子們就把位置占了。
門外趴了一整個上午的幼崽們忽然騷動起來。
它們的聽覺遠比人類靈敏，父親說的」三隻」穿過橡木門板傳到走廊里，八隻幼崽同時豎起耳朵。
大寶第一個站起來，尾巴搖得整個後半身都在晃。
它用鼻子拱了拱身邊的二寶和三寶，發出一串急促的低吟。
其餘幾隻幼崽你看我，我看你，隨即爆發了一場無聲的推搡。
誰都想成為被選中的那三隻，誰都不肯主動退出。
四寶直接咬住五寶的後頸皮把它拖到一邊，六寶趁亂往門縫底下塞了一隻前爪。
王叔蹲在走廊里，一手一隻地把幼崽從門縫邊撈回來，額頭上的汗都出來了。
霍紀昀從衣帽間出來，手裡多了一件疊好的灰色棉質長袖，他走回床邊，把衣服放在雲喜枕頭旁邊。
」晚上換這件睡。你現在穿的這件領口太大，它們的爪子會勾到線頭。」
他在床沿坐下，側過身，伸手把她鼻尖上那點紅用拇指腹蹭了一下。
」別再用這種眼神看我了。」
他的拇指從她鼻尖移到顴骨，停了一秒才收回，」下次不一定管用。」
門外大寶的爪子急的又開始刨門板，畢竟對於小氣的父親來說，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雲喜接過那件灰色長袖，棉布料子洗得發軟，領口收得很緊，聞起來帶著衣櫃深處放的香薰味道。
霍紀昀的手機在床頭柜上震了三次。屏幕亮起來，江禹州的名字跳了又滅，滅了又跳。
他拿起手機接通，沒有開免提。
」說。」
對面江禹州的聲音隔著聽筒傳出來，聽不清內容，只能辨認出語速很快，中間夾了兩次停頓。
霍紀昀靠在床頭的木板上，左手搭在雲喜的被角邊緣，拇指抵著被面的縫線來回摩擦。
」王氏那邊的阻擊方案你看過了？」他的語氣和剛才對雲喜說話時判若兩人，每個字都帶著辦公室里才有的乾脆利落
」不用再查了，我讓法務直接走專利侵權。對，就是那個海水去污的核心技術授權。他拿不出原始合同。」
他聽了幾秒，眉頭擰了一下。
」周三的董事會我遠程參加。這周不去公司。」
江禹州那邊的音量明顯拔高。霍紀昀把手機從耳邊拿開了兩厘米，等對面說完，才重新貼回去。
」家裡有事」
」不需要你過來。」
掛斷電話後他把手機翻了個面，屏幕朝下扣在櫃面上。
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走廊那頭幼崽們的動靜也小了，王叔大概是用食物把它們暫時哄回了育嬰室。
日光從窗戶移到了床腳的位置，快到中午了。
霍紀昀的頭靠在床板上，頸椎的角度不太舒服，但他沒有調整。
他的眼睛還睜著，視線落在天花板的某個固定點上。
眼皮每隔幾秒就沉下去一次，又被他強行撐開。
他的左手始終沒有離開被角，拇指的動作越來越慢。
他的頭往雲喜的方向偏了偏，眼皮漸漸沉下去。
他的手指停在被角的縫線上，拇指的指腹還壓著那條凸起的線頭。下頜的咬肌鬆了，嘴唇微張，呼吸變得綿長而均勻。
七十二小時沒有合眼的人，終於在離雲喜半臂遠的地方睡著了。
他的睡姿不好看。脖子歪著，肩膀一高一低，右腿還搭在床沿外面，隨時可能滑下去。
襯衫的下擺從褲腰裡掙出來一截，露出側腰一小片皮膚，肋骨的輪廓從那片皮膚下面頂出來。
這幾天他瘦了。
窗外江面上有船經過，汽笛聲從遠處傳來。
他被吵的眉心跳了一下，手指也跟著抽動，沒有醒。
床頭柜上的基因監測儀安靜地運轉著，屏幕上雲喜的各項數值穩定在綠色區間。
十一點四十分，張姨端著午餐的托盤走到主臥門口。
她探頭看了一眼房間裡的情況，視線在霍紀昀歪斜的睡姿上停了兩秒。
她沒有敲門。
把托盤放在門外的矮柜上，又折回廚房取了一條薄毯出來，隔著門縫遞了進去，毯子搭在門內側的衣架上。
張姨對著房間裡輕聲說了一句，音量剛好只夠門邊的人聽見。
」雲喜小姐，午飯放在門口了。毯子在衣架上，麻煩給他蓋一下，這孩子腰不好，別著涼。」
雲喜夠不到衣架上的毯子。她試著探身去拿，手臂伸到一半就開始發抖，只好放棄。
身上這件病號服太薄，她把枕邊那件霍紀昀剛拿來的灰色棉質長袖抖開，俯身蓋在他腰腹上。
動作用盡了她現階段全部的力氣，胳膊酸得掉回被子裡，喘了好幾口氣才緩過來。
衣服蓋得不太齊整，下擺歪到一邊，只遮住了半截腰。
門縫底下鑽進來一個黑色的鼻頭。
大寶趴在地上，整個身子壓得很扁，前肢交替往前蹭，無聲地從門縫底部的空隙擠了進來。
它身後跟著二寶和三寶，三隻幼崽排成一列，肚皮貼著地板，耳朵緊緊壓平。
四寶卡在門縫裡。
它的肚子比幾個兄弟姐妹圓一圈，前半截身子過去了，後胯擠不動。
五寶從後面用腦袋頂了它一下，四寶吸了一口氣，硬生生擠了過去，落地時爪子在木地板上打了個滑，發出很輕的一聲響。
八隻幼崽嚇得全部凍住。
十六隻眼睛齊刷刷轉向床上的霍紀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