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覺好多了。」
雲喜接過碗，手指比昨天穩了不少，
」你不用一直端著，我自己能喝。」
霍紀昀沒有鬆手。
他盯著雲喜握碗的那隻手看了兩秒，確認指節沒有發抖之後才慢慢撤回去。
」喝完這碗再說。」
雲喜低頭喝了一口。
魚湯入口鹹淡剛好，舌尖能嘗到薑絲的辛味和一點點枸杞的甜。
張姨的手藝一如既往地精準。
她又喝了兩口，胃裡暖起來，四肢末梢那種冰涼才開始消退。
」真的好多了。」
她抬起頭，碗沿擋住半張臉，
」你看，手不抖了，腦袋也不暈。昨天那種身體裡有東西在爬的感覺也沒有了。」
霍紀昀伸手按住她的腕脈。他的拇指貼著跳動的血管，數了幾秒。
」心率七十二，比凌晨降了八個點。」
他鬆開手，拿過床頭柜上的基因掃描儀掃了一下，
」基因震盪幅度收窄到百分之一點三。」
他看著屏幕上的數據，眉心的褶皺比昨晚淺了一些。
雲喜把碗裡的湯喝掉大半，拿勺子撈了一塊魚肉送進嘴裡。
入口即化，確實一根刺都沒有。
」張姨挑了多久的刺啊，這也太乾淨了。」
張姨站在門口，手裡還攥著圍裙角，聽到這話臉上的皺紋全堆到了一起。
」姑娘你慢點吃，鍋里還有，喝完了我再給你盛。」
」先不用。」
霍紀昀替她回了，
」一次不能吃太多，隔一個小時再喝第二碗。」
張姨點點頭，轉身出去之前又回頭看了一眼雲喜，嘴唇動了動，沒說什麼，帶上了門。
雲喜把最後一口湯咽下去，碗底只剩幾片薑絲。
她把碗放在床頭柜上，往枕頭裡靠了靠。
」你到底睡了沒有？」
她轉頭看向霍紀昀。
這個角度能看清他眼下青黑的範圍比昨天擴大了一圈，襯衫上還留著昨晚的褶皺。
」不困。」
」你眼睛都紅了。」
雲喜盯著他。霍紀昀與她對視了三秒，率先移開目光，去調整床頭柜上掃描儀的角度。
」霍紀昀。」
」你再不睡，等我好了換我守你三天三夜，看你什麼感覺。」
他轉回來，嘴角的弧度極小，幾乎看不出來。
」你連自己都站不穩，守什麼。」
他把掃描儀擺正，靠回椅背上，
」等你的基因穩定值連續十二小時保持在安全線以上，我就去睡。在那之前不要再提這件事。」
他說完，伸手把雲喜滑落到肩膀外面的被子拉回來，掖了一下邊角。
動作很順手，像是這幾天已經重複過很多次。
窗外的晨光又亮了一層。江面上有船笛聲傳來，隔著玻璃變得很遠。
」林南十點會過來做第二次全面檢測。」
霍紀昀說，
」在那之前你可以再睡一會兒，或者告訴我你還想吃什麼。」
他的手搭在被子外面，隔著被子輕輕拍著，像是在哄小孩睡覺。
九點四十分，霍紀昀的手機在床頭柜上震了三次。
他拿起來看了一眼屏幕，眉頭收緊，起身走到陽台門邊接聽。
玻璃門沒有關嚴，斷斷續續的詞句飄進來。
」王氏的第三輪注資被攔下來了。」
」不夠。把他在南港的土地競標資格也凍結。」
」我不需要合理，我需要結果。」
通話不到兩分鐘。
他掛斷電話走回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已經恢復平整，看不出任何波動。
門外傳來兩組腳步聲。林南準時到達，身後跟著秦霖。
秦霖今天換了一件深灰色的高領衫，左手提著一隻銀色的儀器箱，比昨天那隻大了一號。
林南推了一下鼻樑上的金絲眼鏡，目光掃過雲喜的面色，又掃了一眼霍紀昀。
」你的黑眼圈比我的病人還重。」
」先檢查她。」
霍紀昀把椅子往旁邊挪了半步，給林南騰出站位，但沒有離開床邊。
林南沒再多說。他打開儀器箱，取出一根貼片式生物傳感器，貼在雲喜的手腕內側。
秦霖同步啟動了全頻段基因掃描儀，藍色的光幕從雲喜頭頂緩慢下移。
掃描進行到胸腔位置時，秦霖盯著屏幕的眼睛眯了一下。
」等一下。」
他叫住林南，手指在屏幕上放大了一個區域，
」你看這裡。」
林南湊過去，兩個人低聲交換了幾句，語速很快，夾雜著大量專業術語。
霍紀昀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他沒有開口催問，但站直了身體，脊背的弧度完全繃平。
秦霖直起腰，轉向雲喜。
」好消息是，海馬基因和渡鴉基因都進入了深度休眠狀態。震盪幅度已經降到百分之零點七以下，基本可以排除短期內再次異化的風險。」
他頓了一下。
」但是有一個新的情況。」
」說。」
秦霖把屏幕轉向他們兩個人。
畫面上是一組三維基因圖譜，兩條螺旋鏈之間有一段新的序列正在發光。
」你們兩個之間的基因共鳴度在過去七十二小時內上升了四十個百分點。這個數值正常情況下需要數年才能達到。」
秦霖指著那段發光的序列，
」簡單來說，你們是伴侶，而你又在她身邊守了三天三夜，你的信息素濃度長時間覆蓋了她的整個恢復周期。她的基因系統在修復過程中，把你的信息素當成了錨定信號。」
林南補充道
」這意味著她目前的基因穩定高度依賴你的物理在場。如果突然長時間分離，有可能觸發新一輪的基因震盪。」
房間裡安靜了三秒。
」多長時間算長時間。」
霍紀昀問。
」目前的數據模型顯示，安全閾值大約在兩個小時左右。超過兩個小時，她體內的錨定信號濃度就會降到臨界值以下。」
」知道了。」
」兩個小時以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