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了。
霍紀昀坐在床邊的陰影里。
他那身原本筆挺的高定襯衫,此時皺巴巴地掛在身上,領口敞開著。
他的右手死死扣著雲喜的手腕,指腹由於長時間的用力而有些麻木,卻依舊固執地貼在那處脈搏跳動的地方,那是他唯一能確認她還活著的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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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總是冷靜自持的眼睛裡布滿了紅血絲,下頜青黑色的胡茬都長了出來,整個人透著頹廢感。
當雲喜的手尖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時,霍紀昀幾乎是瞬間從那種雕像般的靜止中驚醒。
他屏住呼吸,身體猛地前傾,瞳孔在黑暗中劇烈收縮成豎瞳,一瞬不瞬地盯著那雙緩緩睜開的眼睛。
那是他等待了整整三天的……
由於長時間沒有說話,他的喉結艱澀地上下滾動,發出的聲音很是嘶啞
「……雲喜?」
他沒有鬆開手,反而更緊的將她的手掌緊緊貼在自己的側臉上,試圖通過這種大面積的皮膚接觸,來壓制內心那股,幾乎要將他淹沒的焦慮。
他溫熱的呼吸,噴灑在雲喜的指縫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別動……先別說話。」他將額頭抵在雲喜的手背上,閉上眼,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深重嘆息,」
」你已經睡了七十二小時零六分鐘。」
他的聲音低沉得近乎耳語,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緊繃感
」如果你再不醒,我會把林南和秦霖都關進地牢里。」
門外傳來了極輕的腳步聲,王叔端著一碗還冒著熱氣的溫水等在門口,卻沒有推門進來。
霍紀昀抬起頭,手指在雲喜蒼白的臉頰上極輕地刮過,那種屬於人類的觸感讓他眼底的暗色,稍微褪去了些許。
他沒有按下床頭的呼叫鈴通知醫生,只是那樣近距離地俯視著她,眼神深處藏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占有欲。
他伸出左手,將雲喜散落在枕頭上的長髮一點點理順,動作輕柔中帶著一絲偏執。
」那些翅膀不見了,骨骼還疼嗎?」
他的手指停留在她的耳垂處,感受著那裡逐漸回升的體溫,
」以後再敢隨便亂飛……我就把陽台所有的窗戶都焊死。」
霍紀昀的指尖在雲喜纖細的手腕內側反覆摩挲,那裡青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膚下微弱跳動。
感受到規律的搏動,他眼底那股幾乎要將理智焚毀的暗火,才稍稍平息。
他微微起身,右膝抵在床沿,高大的身軀投下陰影,將雲喜整個人籠罩其中。
他伸出另一隻手,托住雲喜的後腦勺,動作極輕地將她往懷裡帶了帶。
由於三天未曾進食和休息,他的鎖骨比以前更明顯了許多。
雲喜貼在他的臉上,倒感覺有點硌得慌。
「先別動。」
他察覺到雲喜試圖調整坐姿,手臂立刻收緊,將她的背脊貼向自己的胸肌。
透過薄薄的真絲睡衣,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她屬於人類女性的,溫熱脊椎線條。
那些海馬的鱗片,沉重的渡鴉翅膀,此刻都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真實的人類體溫。
他端起旁邊床頭柜上一直溫著的瓷碗,指腹試了試溫度,才遞到雲喜唇邊。
」喉嚨是不是像被火燒過一樣?少喝一點,林南說你剛恢復人形,內臟還在適應氣壓。」
他盯著雲喜喝水的動作,喉結跟著不自覺地滑動,
」慢點。」
碗沿在雲喜唇瓣上壓出一道淺淺的紅印。
霍紀昀的視線死死鎖在那處紅印上,不自覺咽了咽口水。
他放下瓷碗,並沒有退開,而是順勢將下巴抵在雲喜的肩窩處。
略顯扎人的胡茬,蹭過她嬌嫩的頸部皮膚,引來一陣細小的戰慄。
他像是極度缺乏安全感的幼崽,通過這種近乎窒息的親近,來緩解分離焦慮帶來的陣痛。
「大寶它們在隔壁鬧了三天,剛才被王叔強行帶去後院森林散心了。」
提到那八隻幼崽,霍紀昀的語氣冷硬了幾分,但環繞在雲喜腰間的手臂卻無意識地收得更緊。
」它們以為你掉進海里淹死了,對著月亮嚎了整整兩個晚上。如果你再不醒……」
他停頓了一下,側過頭,濕潤的鼻尖貼著雲喜的側頸深嗅了一口,
」我就要把它們全部送去秦霖的避難所。我沒有精力在照顧你的同時,還要去安撫八隻隨時準備離家出走找媽媽的小狼。」
他說話時,胸腔的震動直接傳導給雲喜,帶著一種沉悶而有力的節奏感。房間裡很安靜,只有窗外江水拍岸的微弱聲響。
霍紀昀突然鬆開了一點力道,將雲喜轉過身,讓她面對著自己。
他那雙充血的眼睛裡緊緊盯著她的瞳孔,試圖從中找尋出任何不適,或者基因排斥的徵兆。
」現在,除了喉嚨干,還有哪裡不舒服?」
他的手指扣住她的指縫,十指相抵,聲音低沉得像是在哄小孩一樣?
」肚子疼嗎?還是骨頭裡有那種……翅膀長出來時的撕裂感?」
「餓,」雲喜的聲音虛弱的道。
霍紀昀按住床頭呼叫鈴的手指,由於用力過度而指節泛白。
他沒等對面回應,直接對著通話口沉聲下令。
「張姨,蝦肉泥和溫熱的流米粥,立刻送上來。不要放任何調料。」
他鬆開手,撐著床沿起身,順勢將身後的靠枕摺疊起來墊在雲喜腰後。
他的動作很穩,右手始終沒有離開雲喜的肩膀,像是怕她再次像那天一樣突然飛走。
房門很快被推開。
張姨端著托盤快步走進來,盤子裡放著幾小碗專門調製的流食。
霍紀昀順手接過,用勺子在瓷碗裡輕輕攪拌。
他挖出一小勺蝦肉泥,先在自己唇邊試了試溫度,才遞到雲喜嘴邊。
」張姨一直溫著,慢慢嚼。」
他盯著雲喜吞咽的動作,眼神一瞬不瞬,
」先墊墊肚子,等林南檢查完腸道功能,再吃別的。」
他再次挖起一勺,動作機械而耐心地重複著。
看著雲喜吃東西的樣子,霍紀昀緊繃了三天的下頜線終於顯露出一絲柔和。
」還要嗎?」
他放下碗,指尖揩去雲喜唇角的一點殘跡,
」肚子裡有沒有絞痛的感覺?」
他將空碗放回托盤,示意張姨退出去。
房間裡重新恢復了寂靜,霍紀昀重新坐回床邊,伸手握住雲喜微涼的指尖。
」吃飽了就再躺會兒。」
他的聲音依然沙啞,卻帶了點誘哄的味道,
」我就在這,哪也不去。秦霖一會兒就到,讓他給你測一下現在的基因穩定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