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臥的遮光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房間裡只開著一盞昏暗的暖黃色地燈。
空氣加濕器噴吐著細密的水霧,霍紀昀平躺在寬大的雙人床上。
他的呼吸均勻綿長,因為雲喜在很大程度上緩解了他的分離焦慮。
平時睡覺必須把雲喜緊緊抱在懷裡,今天雲喜變成了海馬形態,她固執地趴在他的腦門上,那條細長的尾巴依然卷著他眉骨上方的一小撮頭髮。
霍紀昀的潛意識裡,感覺到那個微涼的小東西,貼著自己的皮膚。
這種觸覺給了他極大的安全感,他緊繃的神經徹底放鬆。
只要有雲喜在,他就睡得格外沉,甚至連他身為狼人那敏銳的聽覺,都在此刻休眠了。
主臥的實木門發出極其輕微的「咔噠」聲,門鎖被從外面打開。
門縫被推開一條細縫,八個毛茸茸的白色腦袋依次從門縫下面探進來。
是八隻半狼半海馬的幼崽,它們又變回了原形,體型像小狗崽,背上長著還沒發育完全的小翅膀。
為首的大寶是一隻體格最健壯的幼崽,它豎起銀白色的耳朵聽了聽房間裡的動靜。
確認父親已經睡熟,它回頭對著身後的七個弟弟搖了搖尾巴,下達了行動指令。
八隻幼崽排成一列,它們踮起肉墊踩在厚厚的羊毛地毯上,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借著地燈的微光,它們悄悄靠近那張黑色真皮大床。
床鋪很高,小傢伙們跳不上去。
大寶走到床頭櫃旁邊,用兩隻前爪搭著抽屜的把手,後腿用力一蹬。
借著抽屜的階梯爬到了床頭柜上,老五和老六緊隨其後也爬了上去,剩下的五隻幼崽在床下圍成一圈負責放風。
大寶站在床頭櫃邊緣探出腦袋,它看到父親腦門上那個橙色的小海馬,是媽媽!
雲喜此刻也睡得正香,隨著霍紀昀的呼吸,在腦門上微微起伏,完全不知道危險正在靠近。
大寶伸出前爪,試探性地碰了碰雲喜的尾巴。
雲喜在睡夢中感覺痒痒的,然後把卷著頭髮的尾巴收得更緊了。
大寶急了,它轉頭看向老五和老六。
三隻幼崽用眼神交流了一下,老六張開嘴輕輕咬住霍紀昀那一小撮頭髮的根部,老五用鼻子頂住雲喜的肚子。
大寶深吸一口氣,它張開長滿乳牙的嘴巴。
一口咬住雲喜身體中段最粗的地方,沒有用力只是虛虛地叼著。
老六鬆開嘴,老五用力一頂,大寶順勢往後一扯。
雲喜的尾巴從霍紀昀的頭髮上滑落,整個海馬被大寶叼在了嘴裡。
霍紀昀在睡夢中皺了皺眉,他感覺腦門上突然一輕,下意識地就抬手想去摸。
大寶立刻趴低身體一動不動,老五動作迅速地,把一個冰涼的金屬懷表,推到了霍紀昀的腦門上。
霍紀昀的手指碰到了懷表,冰冷的金屬外殼,潛意識以為那還是雲喜,他翻了個身把手放下繼續沉睡。
三隻幼崽鬆了一口氣,大寶叼著雲喜順著床頭櫃跳到地毯上。
八隻小傢伙立刻集合,它們邁著歡快的步伐排成一隊溜出了主臥,大寶走在最後用後腿把門關嚴實。
半夜,雲喜睜開眼睛,周圍環境完全變了。
原本應該貼著霍紀昀硬邦邦的腦門,現在身下是一片毛茸茸的觸感。
一個濕潤的黑鼻頭湊了過來,大寶正趴在窩邊緣,這隻半狼半海馬的幼崽正用鼻子蹭著她的肚子。
「媽媽,你終於醒了。爸爸的腦門太硬了,我的窩最軟。」
大寶發出可可愛愛的小奶音,尾巴在身後瘋狂搖晃。
雲喜用透明的小鰭推開那個黑鼻頭。
「大寶,你們怎麼把我偷出來了。你爸爸睡覺很輕,他沒察覺嗎。」
「爸爸睡得很沉,他以為懷表是你。我們就把你搬過來了,弟弟們負責放哨,我們配合得很好。」
大寶得意地邀功,另外七隻幼崽也圍了過來,八個毛茸茸的腦袋擠在軟墊旁邊。
雲喜感覺身上的水分正在流失,海馬離開恆溫水體太久會幹癟。
「快給我弄點水,我要變成魚乾了。你們這群搗蛋鬼,快把我送回去。」
大寶立刻轉頭跑向角落,它咬住一個裝滿海鹽水的小塑料盆拖了過來。
二寶叼來一個橡膠骨頭,三寶推過來半塊餅乾。
「媽媽你泡在水裡,這是我們洗澡用的水。很乾淨,你吃餅乾,你玩骨頭。」
幼崽們非常熱情,它們把所有好東西都堆在雲喜面前。
雲喜無奈地爬進那個淺淺的塑料盆里,海水漫過她的身體,乾癟的鱗片重新恢復光澤。
「我不吃餅乾,我現在的消化系統吃不了人類的食物。你們快去睡覺,明天你們爸爸醒了肯定要打你們屁股。」
「我們不怕,爸爸平時也不怎麼打人。他只會罰我們跑圈。為了和媽媽一起睡,跑圈也值得。」
四寶趴在盆邊大聲的喊道。
原本平穩的呼吸聲停頓,床上的男人睜開眼睛,下意識伸手摸向自己的額頭。
那裡空無一物,原本應該貼在上面的冰涼觸感消失了。
他立刻坐起身,目光掃過寬大的床鋪。
枕頭旁邊沒有那個小小的橙色影子,被子底下也沒有。
失去伴侶的焦躁感讓他皺起眉頭,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屬於銀白狼的嗅覺系統開始工作。
空氣中殘留著一股淡淡的海水腥味,這股味道一路延伸向門外,中間還夾雜著幾隻幼崽的奶香味。
案情很明朗,家賊難防。
他掀開被子下床,連拖鞋都沒穿直接踩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大步走出主臥。
莊園育嬰室,門被人在外面推開。霍紀昀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他穿著深黑色的絲綢睡衣,臉色有些發沉,目光直接鎖定在房間中央的恆溫軟墊窩上。
八隻幼崽瞬間僵住,大寶還咬著塑料水盆的邊緣。
雲喜正泡在那個淺淺的水盆里,她看到霍紀昀出現立刻揮動尾巴。
「霍紀昀,你終於醒了,你兒子們大半夜組團偷海馬。我差點被他們搓成肉丸子。」
他蹲下身,伸出兩根手指捏住雲喜的尾巴。把她從水盆里提了出來。
「我才睡了三個小時,你們就敢潛入主臥偷東西。膽子很大,明天全部加練體能。」
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嚴厲。
大寶委屈地低下頭。
「爸爸,媽媽一直貼在你的腦門上。我們也想和媽媽一起睡,你霸占媽媽太久了。」
「她是我老婆,我當然要霸占。你們回自己窩裡睡覺,誰再敢偷偷溜進主臥,我就把誰的零食停掉一個月。」
霍紀昀毫不留情地鎮壓了幼崽們的抗議。
他把雲喜放在自己的掌心裡,另一隻手拿過旁邊的毛巾擦乾她身上的水跡。
兩人離開育嬰室,順著走廊走回主臥。
雲喜趴在他寬大的手掌里。
「你別對孩子們那麼凶,他們只是想我了。而且大寶還給我找了水盆,沒讓我乾死。」
「你還有理了,你半夜被偷走都不出聲。要是我沒醒,你明天早上就變成海馬標本了。」
霍紀昀語氣裡帶著責備,但他用拇指指腹順著她的背脊撫摸,動作非常輕柔。
推開主臥的門,他走到床頭櫃旁拿起那個專用的海水噴霧,對著手心裡的雲喜噴了幾下。
雲喜舒服地扭動了一下身體。
「我當時睡得太死了,誰想到他們八個能配合得那麼好。你不是睡覺很警惕嗎,怎麼連腦門上的老婆被偷了都沒發現。」
霍紀昀坐在床沿上。
「因為有你在,我睡得很沉。我以為你一直都在。」
他沒有掩飾自己的依賴,失去她的那幾分鐘裡,他心裡的恐慌感非常真實。
雲喜用頭蹭了蹭他的手指。
「好啦,我現在不是回來了嗎。我繼續貼在你的腦門上,這次我用尾巴多纏幾根頭髮,保證他們拽不走。」
「不用了,腦門上不安全。你今晚睡在這裡。」
霍紀昀拉開睡衣的衣領,他把雲喜塞進自己左胸口的口袋裡,那裡離心臟最近。
雲喜在口袋裡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隔著薄薄的絲綢布料,她能聽見他強有力的心跳聲。
「這裡有點擠,不過很暖和。霍紀昀晚安。」
「晚安,別亂動。明天早上林南會來給你送新的營養丸。」
霍紀昀躺下,他把左手虛掩在胸口的位置。確認那個小小的凸起還在,他終於閉上眼睛重新進入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