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紀昀拎著雲喜的尾羽,目光帶著審視。
這隻鳥剛才還一副天不怕地不怕,要跟他單挑的囂張模樣,現在突然蔫了。
他看著雲喜那雙黑豆眼,剛才還充滿怒火的眼神,此刻變得濕漉漉的,可憐兮兮的,像極了一隻被雨淋濕的幼鳥。
雲喜垂著腦袋,翅膀也無力地耷拉著,仿佛真的知道錯了。
「裝可憐?」
霍紀昀的語氣裡帶著幾分不信。
他見過這隻鳥的無數花招,從裝死到撒嬌,從賣萌到碰瓷,她那點「演技」在他面前早就沒了用武之地。
然而,雲喜並沒有發出任何反駁的叫聲,只是更加可憐地縮了縮脖子。
她用一隻翅膀,指了指自己那隻細小的鳥爪子。
那上面似乎有一塊淺淺的擦痕,不仔細看都發現不了。
「嘎……」
(疼……)
她發出了一聲極其微弱的鳴叫,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音。
霍紀昀的視線落在她指著的那隻鳥爪上,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想起昨晚,自己將她從地毯上抱上床時,床的高度確實對現在身為渡鴉的她來說,而卻太高了。
霍紀昀下意識地將雲喜提得更近了一些,仔細查看她的爪子。
細小的擦痕,確實像是磕碰造成的。
他的眼神軟化了幾分,但嘴上依舊不饒人。
「知道疼了?下次還敢不敢亂跑亂動?」
他語氣微沉,帶著一絲教訓的意味。
雲喜被他看得有些心虛,但為了博取同情,她還是用力地點了點腦袋。
「嘎嘎!」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她一邊用力點頭,一邊又用翅膀指了指自己胸前的羽毛。
然後,霍紀昀就看著她從自己那蓬鬆的胸毛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根風乾的小魚乾。
那魚乾已經被她捂得有些溫熱,還帶著一股淡淡的羽毛味道。
雲喜把那根小魚乾舉到霍紀昀面前,眼神里充滿了真誠。
「嘎!」
(給你的!)
霍紀昀看著那根被她捂熱的小魚乾,又看了看她那雙充滿期盼的黑豆眼,一時間有些哭笑不得。
他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這可是他家烏鴉從胸毛里掏出來的「愛心小魚乾」。
但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伸出手指,輕輕地接過了那根小魚乾。
「這是……給我的?」
雲喜見他收下了「禮物」,立刻得意地挺了挺胸。
「嘎嘎!」
(那是當然!)
「看吧,我多好,還知道給你留好吃的。」
霍紀昀看著手裡那根溫熱的小魚乾,又看了看她那隻受傷的爪子。
終究還是沒忍心把她扔回衣帽間的狼藉里。
他小心翼翼地將她放在自己的兩隻掌心,讓她可以平穩地蹲著。
「王叔,把醫藥箱拿過來。」
他對著門外喊了一聲。
王叔應聲而入,看到霍紀昀手裡那隻安安分分蹲著的烏鴉,以及那根被他拿在手裡明顯被捂熱的小魚乾,不易察覺的笑了一下。
霍紀昀沒有理會王叔的表情。
他用指腹輕輕摩挲著雲喜的爪子,帶著一絲絲溫柔。
「下次再亂動我的東西,就沒這麼好運了。」
「嘎咕」
雲喜趁機在他的掌心蹭了蹭。
霍紀昀看著她這副樣子,雖然知道她是在演戲,但心裡的那點火氣,終究還是散了個乾淨。
他把雲喜放到桌上,從王叔手裡接過醫藥箱,取出酒精棉簽和一小管獸人專用的消炎藥膏。
「忍著點。」
他伸出手指,輕輕地握住雲喜的小爪子,然後動作輕柔的為她仔細清理傷口。
雲喜乖乖地蹲著,任由他處理。
處理完傷口,霍紀昀又看了看衣帽間裡的狼藉。
他嘆了口氣。
「一會兒去讓王叔派人把這裡收拾乾淨。」
他指了指衣帽間。
「如果我回來發現還有一絲凌亂,你就給我睡陽台。」
雲喜看著霍紀昀,又看了看自己被包紮好的爪子。
「嘎!」
(成交!)
她歡快地叫了一聲,仿佛已經忘了之前惹的麻煩。
霍紀昀看著她這副沒心沒肺的樣子,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轉身走出臥室,手裡還拿著那根溫熱的小魚乾。
傍晚時分,霍紀昀處理完公司積壓的事務,回到了莊園。
他走進玄關,換上拖鞋,整座城堡靜悄悄的。
心裡瞬間生出一絲不祥的預感。
今天下午,他特意留了王叔讓他看緊那隻鳥。
結果現在就沒鳥影了。
他換上拖鞋,徑直走向樓上的臥室。
推開臥室門,看著那些印著各大品牌logo的防塵袋,眉心跳了跳。
臥室里已經被收拾得煥然一新,地毯上再也看不到一根多餘的領帶,那件昂貴的羊絨大衣也被重新掛回了衣架上。
一切都恢復了原樣
唯獨那隻黑烏鴉不見蹤影。
「小黑。」
他喊了一聲,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迴蕩,無人回應。
霍紀昀快步走向陽台,陽台上空空蕩蕩的,彎腰一查看床底,裡面只有掃地機器人。
這隻鳥跑哪去了。他轉身下樓尋找。
「小黑。」
叫了好幾聲,都沒鳥應答,讓他的心情越來越煩躁,他甚至開始懷疑,這隻鳥是不是趁他們不注意,從哪個窗戶縫裡飛出去,再也不回來了。
就在他準備調出整個莊園的監控錄像時。
「少爺您回來了。」
王叔的聲音從大廳傳來。
他腳步猛然頓住。
只見王叔正端著一杯熱茶站在茶几旁,身姿筆挺。
只是他原本梳理整齊的頭髮此刻變成了一個鳥窩。
沒錯,王叔的頭頂上正蹲著一隻黑色的烏鴉。
雲喜把那顆灰白交加的腦袋當成了天然樹杈。
那隻包紮著紗布的鳥爪子穩穩踩在王叔的頭髮里。
另一隻爪子還愜意撥弄著王叔的幾根白髮。
她甚至閉著眼睛正在打盹!
霍紀昀看著這荒誕的畫面深吸一口氣。
「王叔你頭上長鳥了。」
王叔苦笑一聲端著茶杯不敢亂動。
「少爺小小姐說她在監督我幹活。站得高看得遠。後來她就在上面睡著了。我怕驚醒她就沒敢動。」
霍紀昀走上前。他伸出兩根手指準確捏住雲喜那尖銳的鳥喙。
「醒醒。」
雲喜猛地睜開黑豆眼,看見近在咫尺的俊臉嚇了一跳。
「嘎!」
她抗議大叫。奈何嘴巴被捏住只能發出含糊的咕噥聲。
「答應我的事情轉頭就忘?」
霍紀昀鬆開手順勢彈了一下她的腦門。
「把管家的腦袋當樹杈。你還真是不客氣。」
雲喜理直氣壯挺起胸膛。
「嘎嘎嘎!」
「我這是在制高點巡視領地。」
她拍打翅膀試圖飛回那個舒適的樹杈。霍紀昀眼疾手快一把將她撈進懷裡。
「巡視結束。現在跟我去吃飯。」
雲喜在他懷裡掙扎兩下,聽到吃飯兩個字立刻安靜下來,乖巧把腦袋靠在男人的胸口蹭了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