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微光透過厚重的絲絨窗簾縫隙。
雲喜有些迷糊地蹬了蹬腿,發現身下的觸感不再是昨晚那硬邦邦的地毯,而是陷進了一團柔軟得過分的雲朵里。
她費勁地從真絲被褥的褶皺中鑽出個腦袋,發現自己不知什麼時候被挪到了那張寬大得離譜的歐式大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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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床邊,霍紀昀已經穿戴整齊。
他換了一件質地極佳的白襯衫,領口扣得嚴嚴實實,甚至連袖扣都換了一副低調的黑瑪瑙。
那副金絲邊眼鏡重新架回了高挺的鼻樑上,整個人看起來斯文又禁慾,且充滿了那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精英感。
要不是雲喜昨晚親眼見過他縮成一團,嗚嗚咽咽往自己懷裡鑽的慫樣,還真要被他這副皮相給騙了。
霍紀昀正彎著腰,將一個盛滿新鮮切碎牛肉和幾條特製小魚乾的白瓷碟放在床頭柜上。
察覺到被窩裡的動靜,他的動作僵了一瞬。
雲喜抖了抖羽毛,胸前那顆昨晚剛得來的鑽石袖扣隨著她的動作在晨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她昂首挺胸地跳到床頭柜上,像個視察領地的女王,用挑剔的目光打量著那碟早餐。
霍紀昀的視線在觸及到雲喜那雙黑亮豆眼的一瞬間,原本冷靜自持的神情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昨晚那些混亂,充滿了狼毛和羽毛摩擦感的記憶,正在他的腦海里瘋狂刷屏。
肉眼可見的,一抹淺淺的緋紅順著他的脖頸迅速攀上了那對略顯尖細的耳尖。
他有些不自然地別開臉,手指抵在唇邊,輕咳了一聲來掩飾尷尬。
「醒了就吃。」
他的聲音清冷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像是極力想要維持住總裁的威嚴。
雲喜一邊叼起一條小魚乾,一邊有些得意地晃了晃腦袋。
她想起昨晚這傢伙在腦海里跟她道謝的聲音,那叫一個軟糯,那叫一個卑微。
於是,她放下魚乾,對著霍紀昀發出了幾聲清脆的鳴叫。
「嘎!嘎嘎!」(喂,那個誰,昨晚表現不錯,朕很滿意。今天的魚乾味道稍微淡了點,下次記得多放點那種帶鹹味的肉乾!)
她歪著頭,滿心以為霍紀昀會像昨晚那樣,露出那種無奈又縱容的表情,或者再跟她進行一番深刻的「靈魂交流」。
然而,眼前的男人只是微微蹙起眉頭。
他推了推眼鏡,眼神里透出一股純粹的疑惑。
他盯著雲喜那張一張一合的鳥嘴看了一會兒,似乎在努力辨認這幾聲刺耳的鳥叫里是不是藏著什麼摩斯密碼。
「叫什麼?」
霍紀昀有些困惑地開口,語氣里那種「心有靈犀」的默契蕩然無存。
他試探性地伸出手指,想要像昨晚那樣摸摸她的頭。
雲喜愣住了。
她又試著叫了幾聲,甚至配合著翅膀的動作指向了空了一半的水杯。
「嘎嘎!」(是水!水沒了!你是不是傻了?)
霍紀昀依舊一臉茫然。他看著這只在床頭柜上急得跳腳,瘋狂拍打翅膀的黑鳥,眼神里閃過一絲擔憂。
他轉過身,從旁邊的恆溫壺裡倒了一杯溫水,卻並沒有遞給雲喜,而是放在了更遠一點的地方。
「別亂跳,小心掉下去。」
他低聲叮囑著,語氣雖然溫柔,但那種「聽不懂人話」的隔閡感讓雲喜感到一陣強烈的挫敗。
不是吧?
昨晚還能在腦子裡聊天,怎麼一變回人,你就把翻譯軟體給卸載了?
雲喜憤憤地啄了一口盤子裡的牛肉,心裡一陣腹誹。
果然,男人這種生物就是虛偽,獸化的時候叫人家小甜甜,變回人就裝作不認識了。
霍紀昀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她吃東西。
他似乎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最終卻只是抬起手,輕輕整理了一下雲喜脖子上用來當裝飾品的有些歪掉的紐扣。
他的指尖在觸碰到那顆鑽石袖扣時停頓了片刻,眼神里閃過一抹複雜的情緒。
那種眼神,不再是面對一隻寵物,而更像是透過這層羽毛,在看一個有著獨立靈魂的個體。
「我要去公司開會,王叔會留下來照顧你。」
他站直身體,整理了一下本就平整的西裝下擺。
「不要亂跑,尤其是……不要再去翻那個梳妝檯了。」
他說完,又深深地看了雲喜一眼,才轉身朝門口走去。
雲喜叼著最後半截魚乾,看著他那挺拔如松的背影,氣得想把魚乾甩到他後腦勺上。
就在霍紀昀即將踏出房門的一瞬間,他突然停下了腳步。
他沒有回頭,只是低聲說了一句:
「昨晚……謝謝。」
雖然聽不懂鳥語,但他似乎還記得那種在絕望中被羽翼包裹的溫度。
房門輕輕關上。
雲喜低頭看了看胸前閃閃發光的袖扣,又看了看那盤豐盛的早餐。
行吧。
看在這一盤子高級貨的份上,朕就再原諒你一次。
不過,聽不懂話是吧?
雲喜的黑豆眼裡閃過一絲狡黠。
等老娘變回人形的那天,看我不把你昨晚躲在沙發底下發抖的樣子,一字一句地複述給你聽!看你到時候還能不能維持住這副高冷總裁的臭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