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完眼藥水,雲喜癱在病床上,感覺整個鳥都被掏空。
沒過一會兒,天就黑了。
寵物醫院的走廊也變得安靜下來,只有值班護士偶爾走過的腳步聲。
VIP病房裡,按照規定時間,燈光被調暗,只留下一盞昏黃的夜燈。
這對於大多數動物來說,是一個適合安睡的信號。但對於此刻的雲喜來說,這簡直就是恐怖的開端。
沒錯,她,雲喜,一個披著一身純黑羽毛的渡鴉形態獸人,怕黑。
這聽起來很荒謬,但事實就是如此。說出來不怕人笑話,從小她就怕黑,甚至一直跟媽媽睡到25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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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25歲以後試著自己獨立了,但一到陌生的環境,而且還是醫院……
聽說醫院都……都鬧鬼啊,雖然這是動物醫院,但萬一有像她這樣的獸人呢?畢竟在整個藍星,獸人跟普通人一樣多啊!
想到這,雲喜的羽毛都炸開了,她焦躁地在墊子上走來走去,喉嚨里發出不安的「咕咕」聲。她不敢睡覺,一閉上眼,腦子裡就全是各種恐怖的幻想。
之前看過的喪屍,殭屍,貞子一股腦的全出來了!
她試圖用喙去啄那個小球,想用聲音驅散恐懼,但小球滾動的聲音在安靜的夜晚顯得格外突兀,反而把她自己嚇了一跳。
她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雲喜做出了一個決定。她要製造點動靜,讓外面的人知道,她這隻「鳥」,需要光!
她深吸一口氣,然後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了穿透力極強的叫聲。
「嘎!~嘎!~嘎!」
一聲聲飽含著恐懼和抗議的叫聲劃破了寵物醫院的寧靜。
很快,走廊里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秦霖一臉睡眼惺忪地推開了門,後面還跟著一臉無奈的值班護士。
「我的小祖宗,你又怎麼了?」
秦霖打著哈欠,打開了病房的大燈。刺眼的光芒讓雲喜不適地眯了眯眼,但心裡的恐懼卻瞬間消散了大半。
「秦院長,它從關燈後就一直叫,飯也不吃,水也不喝。」
護士小姐姐無奈的報告。
秦霖走到雲喜面前,蹲下來看著她。只見這隻小渡鴉正用一種「你總算來了」的眼神看著他,身體還在微微發抖。
「你這……是怕黑?」
秦霖試探著問。
雲喜立刻「嘎嘎」叫了兩聲作為回應,聲音里充滿了肯定。
秦霖愣住了,隨即哭笑不得。他見過怕打針的貓,怕洗澡的狗,但怕黑的烏鴉,他還是頭一次見。這簡直比雙獸形態還稀奇。
「行行行,怕黑是吧?給你開著燈行了吧?」
秦霖對護士說,
「把燈開著吧,別關了。」
「可是院長,這不合規定……」
「規定是死的,鳥是活的。它再這麼叫下去,整個醫院的動物都別想睡了。」
秦霖擺了擺手,然後拿出手機,再次對準了雲喜,
「我得把這個歷史性的時刻記錄下來,發給你那個冰山監護人看看。」
他一邊錄像,一邊配上解說:
「霍總請看,您的『閨女』因為怕黑,正在進行午夜行為藝術表演。我們全院上下都被她的歌聲所折服。為了安撫她脆弱的小心靈,我院決定為她破例,徹夜長明。您看,這服務是不是很到位?記得結帳。」
雲喜看著他那張欠揍的臉,恨不得飛過去啄他,但她現在沒力氣,而且,她需要這盞燈,所以只能忍氣吞聲,用屁股對著他,以示抗議。
秦霖心滿意足地收起手機,發完視頻,打著哈欠離開了。
病房裡恢復了光明和安靜。雲喜終於鬆了口氣,她跳到柔軟的墊子上,蜷縮起來。
身體的疲憊和精神的放鬆讓她很快就有了睡意。
但畢竟是陌生的環境,還有該死的發情期帶來的身體躁動。雲喜這一夜睡得並不踏實斷斷續續,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能把她從淺眠中驚醒。
在徹底睡著之前,她迷迷糊糊地想,那個叫霍紀昀的男人,看到視頻會是什麼反應?大概……會更想把我從窗戶扔出去吧……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蒙蒙亮,病房的門就被打開了。
霍紀昀走了進來,他換了一身乾淨的休閒裝,頭髮打理得鋥亮,臉上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冰冷氣息卻絲毫未減。
他大概是剛晨練完或者從公司直接過來的,身上帶著一股清冽的晨間空氣的味道,沖淡了病房裡略顯沉悶的氣息。
他顯然是收到了秦霖昨晚那些騷擾信息,專程過來看這隻「鬧事」的鳥。
雲喜正迷迷糊糊地打盹,聽到開門聲,警惕地睜開了眼睛。
當她看清來人是霍紀昀時,她自己都沒想到,身體的反應竟然快過了大腦。
她撲騰了一下翅膀,從墊子上一躍而起,邁開兩條細腿,噠噠噠地就朝著霍紀昀跑了過去。
那架勢,不像是一隻鳥,更像是一隻見到主人的小狗。
跑到霍紀昀腳邊,她停了下來,仰起小小的鳥頭,看著這個面無表情的男人,喉嚨里不受控制地發出了兩聲討好似的叫聲。
「嘎……嘎?」
叫完之後,雲喜自己都愣住了。
搞什麼鬼?我為什麼要對他叫?還用這種……撒嬌一樣的語氣?
她的大腦一片混亂。明明昨天還恨得牙痒痒,想著變回去之後怎麼找他算帳。可現在,當這個男人再次出現在她面前時,她竟然本能地感到了親近和……安心?
「嗯……一定是昨晚嚇得,嗯沒錯!」
霍紀昀也被她的舉動弄得一愣。他低下頭,看著腳邊這隻主動湊過來的黑色小鳥。
它仰著頭,黑豆般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他,那神態里竟然帶著幾分依賴和討好。
這和他想像中的畫面完全不一樣。他以為會看到一隻上躥下跳,把病房搞得一團糟的「潑婦鳥」。
他想起了昨晚秦霖發來的那段視頻,視頻里這隻鳥因為怕黑尖叫抗議。
一個怕黑的生物,在陌生的環境裡折騰了一晚上,現在看到他這個名義上的「監護人」,會產生依賴感,似乎……也說得過去。
霍紀昀的表情沒有變化,但眼神卻軟化了些。他蹲下身,與雲喜平視。
「鬧夠了?」
他的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清冷,但沒有了昨天的厭惡和不耐煩。
雲喜呆呆地看著他。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覺得這個男人蹲下來的時候,周身那股冰冷的氣場似乎消散了一些。
陽光從他身後的窗戶照進來,在雲喜的眼裡放佛為他鍍上了一層金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