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喜吃飽喝足,體力恢復了不少。
她看著秦霖正對著手機屏幕笑得一臉猥瑣,撲騰著翅膀,跳到秦霖坐著的椅子扶手上,伸長了脖子去看他的手機屏幕。
屏幕上赫然顯示著他和一個備註為「霍冰山」的聊天記錄。
【霍總,你的「閨女」胃口不錯。】附帶一張她剛才埋頭苦吃的照片。
【別煩我。】
雲喜的火氣「噌」地一下又上來了。閨女?誰是他閨女!還有那個叫霍冰山的,這麼不待見她嗎?
她氣不過,伸出自己尖尖的鳥喙,對著手機屏幕上的鍵盤一頓猛啄。她想打字罵回去,告訴他們「本姑娘有名有姓,不叫閨女也不叫小黑!」
「噠噠噠噠……」
一連串清脆的啄擊聲響起,屏幕上出現了一堆亂碼,「p,l,;o,k,i,j,u,h,y,g,t」。
秦霖被她的舉動嚇了一跳,隨即反應過來,哈哈大笑起來。
「喲呵?你還想打字聊天啊?」
他把手機拿遠了些,免得被她啄壞
「我看看你想說什麼……嗯,一堆亂碼,完全看不懂。不過從你這氣勢洶洶的架勢,肯定不是什麼好話。」
他饒有興致地看著雲喜。
「你想跟霍紀昀說話?」
秦霖晃了晃手機,
「可惜啊,你現在是只鳥,打不了字。要不,我幫你發條語音?你就『嘎嘎』兩聲,我保證原封不動地發給他,怎麼樣?」
雲喜氣得用翅膀拍打了一下扶手。這個醫生太壞了!她才不要「嘎嘎」給他聽!
她放棄了和手機較勁,跳回地面,用屁股對著秦霖,以示抗議。
秦霖笑得更來勁兒了,他覺得,把這隻鳥留在醫院,絕對是他今年做過的最明智的決定。
他拿起手機,又給霍紀昀發了一條消息。
【你閨女想跟你聊天,現在正鬧脾氣呢。】
不過,霍紀昀沒回復。
秦霖收起手機,走到雲喜身邊,蹲了下來。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你現在需要好好休息,等身體恢復了,說不定就能變回去了。」
雲喜警惕地後退了兩步,躲開了他的手。雖然這個醫生不壞,但她還是無法完全信任一個把她的糗事當笑話的男人。
秦霖也不在意,收回手站起身。
「你好好休息,我先出去了。有事就叫,雖然我可能聽不懂。」
說完,他離開了病房,關上了門。房間裡又只剩下雲喜一個。
她看著空蕩蕩的房間,那股莫名的空虛和躁動再次涌了上來。她跳到柔軟的墊子上,蹲坐在那裡,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以前她變成獸形,想變回來不過是一個念頭的事。
可這次,無論怎樣,身體都毫無反應。她試著集中精神,想像自己人形的模樣,但除了讓身體裡的那股燥熱更加洶湧之外,什麼效果都沒有。
她又試著撲騰了幾下翅膀,想看看能不能飛起來。結果只是在原地跳了半米高,然後狼狽地摔回墊子上。
不行,完全飛不起來,身體虛得厲害,翅膀軟綿綿的,根本使不上力。
這下麻煩大了。飛不回去,也變不回去,難道要一直待在這裡?
要不……等體力恢復了,自己走回去?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自己給否決了。
雖然柏城市有《獸人保護法》,人和獸人平等,但那通常指的是那些能保持部分人形特徵,或者在特定區域活動的獸人。
沒見過哪只鳥,孤零零地在大街上用兩條腿走路回家的啊!
畫面感太強了。一隻黑色的渡鴉,邁著兩條細腿,混在行色匆匆的人群里,遵守交通規則,等紅綠燈……這場景怎麼想怎麼詭異,簡直就是社會新聞頭條的絕佳素材。
「震驚!一渡鴉深夜獨自上街,究竟是道德的淪喪還是鳥性的扭曲?」
她幾乎能想像出明天的新聞標題了。不行,太丟臉了!她雲喜,一個靠筆桿子吃飯的文藝女青年,絕對不能以這種方式出名!
就在雲喜陷入深深的糾結和自我嫌棄時,病房的門又被打開了。這次進來的不是秦霖,而是一個穿著護士服的小姐姐。她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放著一碗清水和一個小小的針筒。
「小黑,該換藥了哦。」
護士小姐姐的聲音很甜美,但她說出的話卻讓雲喜全身羽毛都炸起來,兩個鳥眼睛瞪得溜圓。
小黑?誰是小黑?你們全家都是小黑!
護士小姐姐顯然沒有接收到她的憤怒腦電波。她放下托盤,拿出那個針筒,溫柔地對雲喜說:
「別怕,就是給你滴點眼藥水,保護一下你的眼睛。」
說著,她拿著那個針筒慢悠悠的走過來,雲喜看著那逐漸逼近的針筒,嚇得在病房裡上躥下跳,一邊跑一邊發出抗議的「嘎嘎」聲。
「哎呀,你這小傢伙,怎麼這麼不聽話!」
護士累得氣喘吁吁,叉著腰看著停在柜子頂上跟她對峙的雲喜。
就在這時,秦霖推門走了進來,看到這一片狼藉的景象,先是一愣。
「怎麼了這是?小黑又鬧脾氣了?」
「秦院長,您快管管它吧!」
護士小姐姐告狀道。
「就給它滴個眼藥水,它跟要它命似的。」
秦霖走到柜子下,仰頭看著雲喜,臉上帶著促狹的笑意。
「小黑,下來。再不聽話,我就把你監護人叫來了。讓他看看你有多能折騰。」
聽到「監護人」三個字,雲喜的動作一頓。她想起霍紀昀那張冰塊臉,還有他那嫌棄的眼神。不知道為什麼,她就是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現在這副上躥下跳的狼狽樣子。
她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從柜子頂上跳了下來,落在秦霖伸出的手臂上。
「這就對了嘛。」
秦霖得意地笑了笑,然後對護士說
「我來吧。」
他抱著雲喜,用巧勁固定住她的頭,然後迅速地滴了兩滴眼藥水。冰涼的液體滴入眼中,帶來一陣短暫的刺激,但很快就化為一片清涼。
雲喜認命地閉上眼睛,感覺自己鳥生的尊嚴,在今天一天之內,被徹底踐踏得一乾二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