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紀昀抱著那隻蔫頭耷腦的渡鴉,徑直走向了診療室。
他熟門熟路地推開門,一個穿著白大褂的男人正低頭看著手裡的報告,聽到聲音,他抬起頭。
「紀昀?你怎麼來了?不是說今天有個重要會議嗎?」
秦霖是這家柏城市最大的寵物醫院的院長,也是霍紀昀為數不多的朋友。
霍紀昀因為常年救助流浪動物,一來二去,就和這位院長成了至交。
此時他戴著眼鏡,正低頭看著一份病例。聽見霍紀昀來了,抬起頭問他。
霍紀昀沒說話,只是把懷裡的渡鴉放到了診療台上。
秦霖看著他這一身狼狽,西裝上沾著灰,頭髮也有些凌亂,特別是額頭上那塊可疑的紅印,忍不住笑出聲。
「你這是……被鳥給襲擊了?我可從沒見過你這麼狼狽。」
「少廢話,快看看它怎麼了。」
霍紀昀的聲音有些悶,他拉過一張椅子坐下,臉色依舊不太好看。
秦霖戴上醫用手套,開始仔細檢查雲喜。
「奇怪,沒什麼明顯外傷,骨頭也沒斷,生命體徵也算平穩,就是心跳有點快,身體很虛弱。」
霍紀昀的臉色更沉了。他親眼看著這隻鳥從天上掉下來,怎麼可能沒事?
「再仔細查查,做個全身掃描。」
秦霖點點頭,啟動了旁邊一台精密的獸人專用全身掃描儀。
柔和的光束掃過雲喜小小的身體,屏幕上立刻顯示出複雜的內部結構圖和各項生理數據。
霍紀昀站在一旁,雙手插在口袋裡,視線始終沒有離開那隻小小的渡鴉。他看著秦霖用各種儀器在她身上掃來掃去,心裡莫名有些煩躁。
過了好一會兒,秦霖摘下手套,表情古怪地看著霍紀昀。
「我說,你從哪兒撿來這麼個寶貝?」
「什麼意思?」
霍紀昀問道。
秦霖指了指儀器上顯示的報告,一臉的不可思議。
「這隻渡鴉,生命體徵平穩,就是有點虛脫。不過……她虛脫的原因比較特別。」
「別賣關子。」
秦霖清了清嗓子,用一種宣布重大發現的語氣說道:
「她不是受傷,她是……排卵了。」
霍紀昀愣住了,他懷疑自己聽錯了。
「排卵?一隻鳥排卵能排到虛脫?」
「問題就在這兒!」
秦霖的表情更興奮了,
「根據能量波動和細胞活性檢測,這次大規模排卵,是它第二獸型的首次生理成熟反應,而且是一次性大量排卵,身體機能一時間沒跟上,所以才會虛脫。就像電腦CPU超頻太狠,直接死機了。」
霍紀昀看著渡鴉,表情從疑惑變成了震驚。
雙獸形態的獸人,這在柏城市可是極其罕見。
「你確定?」
「我秦霖的診斷,什麼時候出過錯?」
秦霖拍著胸脯保證,然後又湊過來,壓低聲音。
「而且,我檢測到她體內有非常強烈的雌性信息素,這說明她現在正處於發情期。你最好離她遠點,不然……嘿嘿。」
霍紀昀的臉比渡鴉身上的羽毛還黑。
他想起自己不僅被這隻鳥拉了一身,還吃了……他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他現在只想把這隻惹禍的鳥從窗戶扔出去。
雲喜躺在診療台上,把他們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她簡直要羞死了,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什麼排卵!什麼發情期!她一個黃花大閨女的清白,就這麼被一個陌生男人和他不正經的朋友給毀了!她現在只想變回人形,把這兩個男人按在這拔涼的診療台上摩擦!
「紀昀,你別這麼看著我,也別這麼看著它,」
秦霖推了推眼鏡,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模樣,
「從生物學的角度看,這是個奇蹟。從你的角度看,這是個事故。我理解,我完全理解。」
「你理解個屁!」
霍紀昀終於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他指著診療台上的雲喜,
「把它,給我處理掉。不管用什麼方法,讓它從我眼前消失。」
秦霖抱著胳膊,搖了搖頭。
「處理?怎麼處理?紀昀,你搞清楚,這可不是普通的鳥。她是個獸人,一個擁有智慧和情感的『人』。你讓我處理掉一個『人』?那可是犯法的。再說了,她現在這個狀態,你把她扔出去,萬一在哪個犄角旮旯變回人形,一個虛弱還處於發情期的女性……你覺得會發生什麼?」
霍紀昀的臉色更難看了,他當然知道會發生什麼。
他雖然厭惡這隻鳥給他帶來的麻煩,但他骨子裡的正直,讓他無法做出把一個處境危險的女性扔到大街上的事。
躺在台子上的雲喜,把他們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她心裡又氣又急,還有一絲莫名的委屈。她想大喊「我不是鳥,我叫雲喜」,可她現在只能發出一兩聲虛弱的「嘎嘎」聲,聽起來倒像是在撒嬌。
她用盡全身力氣,抬起小小的鳥頭,用那雙黑豆似的眼睛,狠狠地瞪著霍紀昀。
霍紀昀注意到了她的動作。那小小的憤怒眼神,非但沒有讓他覺得可怕,反而讓他覺得有些……好笑。跟個憤怒小鳥似的。
「你看,她還挺有脾氣。」
秦霖也看到了,他伸出手指,想去戳戳雲喜的頭,被她一偏頭躲開了。
「那現在怎麼辦?」
霍紀昀的聲音里充滿了不耐煩,但態度明顯軟化了一些。
「怎麼辦?涼拌。」
秦霖攤開手
「我先給她注射一些高濃度的營養液,幫助她恢復體力。然後把她安置在VIP病房裡,等她自己恢復。不過……作為把她送來的人,你得負責她的全部費用,並且,在找到她家人或者她能自己開口說話之前,你就是她的臨時監護人。」
「我?」
霍紀昀指著自己的鼻子,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霍紀昀,新元科技的總裁,要去當一隻渡鴉的監護人?一隻用鳥屎給他「洗禮」過的渡鴉?
「對,就是你。」
秦霖笑得像個峨眉山搶到遊客香蕉的猴兒。
「恭喜你,霍總,喜當爹。雖然不是你心心念念的孩子,但好歹也是個活物。你先給她取個名字吧,登記表上要填。」
霍紀昀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努力平復自己的心情。
他感覺自己今天出門一定沒看黃曆。他睜開眼,盯著那隻渡鴉,腦子裡閃過無數個惡毒的名字,但最後,他只是吐出了兩個字。
「隨便。」
「那可不行,得有個稱呼。」
秦霖拿起筆,在表格上刷刷地寫著,
「我看它黑不溜秋的,不如就叫……小黑?或者,為了紀念你們偉大的相遇,叫『屎霸』怎麼樣?霸氣的霸。」
霍紀昀的眼角抽了抽。他覺得如果自己再和秦霖待下去,可能會忍不住動手。
「她需要什麼,你只管用最好的。帳單寄到我公司。」
說完,轉身就走,一秒鐘都不想多留。
「哎,等等!」
秦霖叫住他
「明天記得來看她!你可是監護人!」
霍紀昀沒有回頭,只是背對著他擺了擺手,腳步更快了。他逃也似的離開了寵物醫院,坐進車裡發動引擎。
他看著後視鏡里自己額頭上那塊淡淡的紅印,有種預感,感覺他的人生,從今天起可能會有什麼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