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賀宴庭詫異的看了眼林助理,又看向紀舒茉。
試探道:「我們先走?」
紀舒茉聽完林助理的推測就想走了,因此立刻便點頭了。
直到下樓,坐在離開的車上。
她才突然想起來,林助理提出她們先離開時,賀宴庭的那一眼是什麼意思。
以他的身份,不想見的人趕走就好了。
結果這次卻跟著她一起提早逃離。
賀宴庭對她真的太好了一點。
她忍不住朝身邊的賀宴庭看過去。
感覺到她的視線,賀宴庭朝她看來,男人沉靜的黑眸似乎有種安定的力量,紀舒茉心底那一瞬莫名的緊張被安撫。
而後,她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她發現自己的狀態好像不對勁。
根據尤醫生的師傅還有背後那些專家所說,她失憶前一些深刻的記憶還是會反應在她的潛意識中。
比如,她覺得陸臨川和賀宴庭熟悉。
又比如,她似乎非常怕被人懷疑和不信任。
見她突然皺眉,賀宴庭下意識俯身詢問道。
「怎麼了?」
對上男人體貼略帶擔憂的眼神,紀舒茉心念一動,突然開口。
「賀宴庭,我發現我很害怕不被信任這件事。」
說完,她忽然頓住。
聽她這麼說,賀宴庭並未覺得莫名,反而認真的看著她,因為她的表情分明是話還沒說完的樣子。
VIP包間裡的沙發牆壁皆是暗色系,男人的肩膀不算單薄,但因為他身高很高,只是坐在那裡便有種坐在雪山之巔的壓迫感。
她忽然覺得,這才是真正的賀宴庭。
冰冷、漠然,又與生俱來的尊貴。
想起他的人生履歷。
紀舒茉又覺得正常。
可看著男人露出認真聆聽的模樣,她又覺得像是錯覺。
思緒紛雜,紀舒茉的眼神卻漸漸認真起來。
她道。
「可是,我的性格應該不是這樣懦弱才對。」
「我剛剛不應該逃跑的。」
看著她漸漸堅定起來的眼神,賀宴庭不解原由,但看著看著眼底卻露出一絲欣賞的笑意,他點頭肯定道。
「對,你並不是懦弱的人,懦弱的人不會有這樣一雙眼睛。」
聽出賀宴庭話中的誇讚之意,紀舒茉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你能幫我查一查我失憶前的事情嗎?」
賀宴庭毫不猶豫點頭。
「可以。」
見賀宴庭答應得乾脆,紀舒茉忍不住笑了,她補充道。
「當然,不白幫,我也可以答應你一個力所能及的要求。」
聞言,賀宴庭並未客氣,認真點頭。
「成交。」
正說著,另一邊,林助理那邊又成交了一件拍品。
樓下已經有人坐不住了。
不過並不是陸臨川派來的人,而是他身邊的那個蔣四派來的。
通過剛剛橫掃拍賣會似的陣仗,幾乎A城的豪門都認為,這肯定是某個世家或者某個大佬將要進入A城的信號。
甚至有跟陸家不太合的幾家已經躍躍欲試想要站隊了。
陸臨川並不在意那幾家跳樑小丑,可到底是在意搶走他一號VIP的存在的。
但若是他太過積極,未免丟了陸家的面子。
所以他才暗示蔣四派人去看看。
若是這些人都打探不到,那個時候才是他出面的時機。
然而,萬萬沒想到。
蔣家的人連二樓都沒進得去,只得了一句,還不夠資格。
聽見回話,不等陸臨川反應,一旁的蔣四臉就黑了。
雖說他蔣家距離陸家確實有一點差距,可一個外地來的,這樣羞辱他蔣家未免也太囂張了。
便是陸家也不敢這樣激怒他蔣家!
蔣四「噌」的一下就站起來要親自過去。
卻被陸臨川一個眼神壓住了。
他瞥了眼還有四五件拍品的單子, 抬高了聲音道。
「不急,等會兒我去會會他。」
頓時,周圍躍躍欲試的眾豪門都安靜了下來。
畢竟連蔣家的人出面都沒見到,他們上去幾乎也沒可能了,恐怕也只有看陸家出面了。
頓時眾人都準備好拍賣結束等著吃一手瓜。
卻不曾想,拍賣結束後。
主人公已經走了,只留下一個處理拍品交接的林助理。
*
陸臨川是親自上二樓敲門的。
可當他看見門裡只有林助理時,氣笑了。
周泰名那小子只是脾胃虛弱,視力卻很好,他既然瞧見了上樓的是二男一女。
那說明那個跟紀舒茉背影很像的女人,還有另一個男人竟然提前離開了。
是故意的,還是故意的呢?
見陸臨川壓著怒意,他身邊的幾個也是人精,瞬間反應過來,充當了他的助理角色,上前同林助理打招呼。
然而,林助理面對眾人一邊不卑不亢,一邊嘴嚴得像鋸嘴葫蘆,什麼都沒有透露。
直到林助理禮貌告辭,背影消失在轉角。
陸臨川才將一股火氣發出去。
面前的單人沙發都被他踢動了一下。
眼尖的周泰名忽然叫了一聲。
「陸哥!」
說著,他撿起沙髮腳下的一條茉莉花紋的蕾絲帶,遞給陸臨川看。
「陸哥你看吧!我剛剛看見那個女人手腕上也繫著小嫂子愛系的這個!所以才認錯的!」
陸臨川低頭,呼吸一窒。
是一條纏繞在手腕上的裝飾帶。
不僅是特殊的茉莉花紋蕾絲,被周泰名遞過來的時候還有一絲熟悉的茉莉香氣。
太像了。
太像紀舒茉的那條絲帶了。
只是……
陸臨川被自己的猜測逗笑了。
如果這是紀舒茉的,豈不是說明剛剛在這間包間裡的女人是她。
那怎麼可能。
他沒搶到一號VIP的事情,紀舒茉又不是不知道,如果說她認識一號VIP當然,卻不告訴他……
那還不如說,紀舒茉其實是拍賣行的老闆,因為賭氣才將一號VIP給了別人。
嗤笑一聲。
他將茉莉絲帶丟在地上,轉身走了。
*
趕往機場的車上。
賀宴庭一改之前的冷清淡然,他的臉上露出了頻繁的焦急。
像是一個不安的孩子。
這是紀舒茉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這麼鮮活的表情。
並且有了此時的對比,她終於確定之前賀宴庭身上帶給她的淡淡異樣不是錯覺了。
之前好幾次賀宴庭異於常人的理解力,都不是像直男。
是像人機。
像一台無法處理人的感情的機器。
可自從接到那個叫阿黃的出事的電話後,他慌了,也活了。
紀舒茉看著他不安到顫抖的手,忍不住按了上去。
見賀宴庭看過來。
她用安撫的聲音問道。
「阿黃是……你的誰?」
賀宴庭緊繃的身體在看見紀舒茉關心的目光時,緩了緩,聲音乾澀道。
「阿黃小時候救過我的命……」
紀舒茉恍然大悟。
她安慰道。
「你別擔心,好人有好報。」
聞言,賀宴庭沉默片刻,糾正道。
「阿黃是一條狗。」
紀舒茉愣了愣,但還是飛快反應過來改口道。
「好狗有好報,你放心,我們一定趕得上的。」
聽著紀舒茉安慰的話語,對上她的眼神,賀宴庭眼神中那個「不安的孩子」慢慢的長大。
他的眼神依舊焦急,但卻安定了不少。
他朝紀舒茉看過來,認真道。
「謝謝你。」
看著他眼底出現的血絲,紀舒茉輕輕搖頭,繼續安慰他。
「阿黃會沒事的。」
半小時前,二人剛剛離開拍賣行一會兒,賀宴庭就接到了外婆的電話,說阿黃可能不行了,讓賀宴庭趕緊回去見它最後一面。
紀舒茉就坐在賀宴庭身邊,他聽見了外婆的話,也看見了賀宴庭的表情變化,她原本還以為是親人的噩耗。
可是,知道阿黃不是人。
她也並沒有鬆一口氣。
反而在心裡暗暗祈禱,阿黃堅持住。
因為從賀宴庭的反應來看。
這條叫阿黃的狗,對他來說一定意義非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