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弟,冒昧來訪,打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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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廣德一身深色長衫,腳下踩著一雙乾淨布鞋,臉上始終帶著笑意。
「劉掌柜親臨寒舍,在下真是受寵若驚。」
林銘迎了上去。
「只是這寒捨實在寒酸,如今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劉廣德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眼前,院牆已經壘起大半,幾間房舍也漸漸有了輪廓,工匠們正在忙碌,時不時傳來磚石碰撞的聲音。
他不禁一陣感嘆。
「這才多久沒見,林老弟這莊子都快成形了。」
「看這布局,左邊是作坊,右邊是宅院?」
「劉掌柜好眼力。」林銘引著他介紹道,「以後工坊就在左邊,住人在右邊,彼此也方便。」
劉廣德環顧四周,越看越是滿意。
「好地方,依山傍水,離官道又近。等徹底修起來,怕是比醉仙樓都氣派。」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林老弟不可限量啊。」
「劉掌柜說笑了。」
林明連忙擺手。
「不過是想有個地方住,帶著大家混口飯吃,怎能比得上醉仙樓,以後還要指望劉掌柜多多提攜。」
「林老弟太謙虛了。」劉廣德搖頭失笑。
「能從一個流民走到如今這一步,別說潼河縣,怕是整個大夏也找不出幾個。」
劉廣德這話說得確實是真心實意,當初他第一次見林銘的時候,對方連件像樣的衣服都沒有。
誰能想到這麼短的時間裡,竟已經掙下了一份不小的家業。
正在兩人閒聊之際,青禾端著一盤茶盞走了過來。
「劉掌柜,請用茶。」
「這就是弟媳吧?」
劉廣德目光落到青禾身上,不住誇讚。
「果然溫柔賢淑,秀外慧中,林老弟真是好福氣!」
青禾被誇得臉頰微紅,她輕輕放下茶盞,柔聲道:「劉掌柜過譽了。」
「妾身可是經常聽夫君提起您,說劉掌柜眼界卓絕,若不是您一路提攜,只怕我們夫妻二人如今還在為幾斗碎米掙命呢。」
幾句話說的頗為得體,既沒有過分奉承,又把林銘掛在了前面。
劉廣德聽得心中舒坦,不由多看了青禾兩眼。
這姑娘不僅長得好,心思也玲瓏。少年夫妻,一個有本事,一個知進退。
著實羨煞旁人!
劉廣德笑著點了點頭。
「林老弟能有今日,也少不了你的賢內助。」
青禾臉上更紅了幾分,連忙藉口還有事情,退到了一旁。
劉廣德端起茶盞,原本只是隨意一飲,可茶湯剛入口,他的動作忽然頓住。
「嗯?」
他低頭看了一眼杯中的茶水。
只見茶湯清澈透亮,不見半點渾濁,淡淡的清香隨著熱氣升騰,竟絲毫沒有大夏茶湯慣有的咸膩辛香。
劉廣德眉頭微微一挑。
「這茶……」
大夏飲茶與後世不同,大多是將茶葉投入沸水之中,加入鹽、姜、花椒,甚至還會添些蔥、桂皮之類的香料一起熬煮。
講究一些的人家,茶湯也免不了濃重渾厚。
像眼前這般清澈見底,單純以茶葉沖泡的茶湯,他還是第一次見。
「林老弟,這茶是如何泡的?」
林銘笑了笑。
「不過是換了種泡法罷了,劉掌柜再嘗嘗?」
劉廣德又抿了一口,先是一縷淡淡的苦澀,並不濃烈,反而十分清爽。
苦味散去,一股清醇的茶香從舌尖緩緩漫開,回味悠長。
不像煮茶那般厚重,也沒有各種香料混雜在一起的沖鼻氣味,只有茶葉本身的清香。
「苦中帶甘,清而不薄……」
他放下茶盞,忍不住讚嘆。
「好茶!」
這茶乍看尋常,真正喝過之後,卻讓人覺得清新雅致。尤其是飯後飲上一盞,想來極為解膩。
「林老弟,沒想到你連茶都有研究。」
「閒來瞎琢磨罷了。」
劉廣德卻沒把這句話當真,能釀出連他都驚嘆的烈酒,又能弄出這般新奇的茶法。
這個年輕人,似乎總能折騰出些別人沒見過的東西。
他端起茶盞,又輕輕抿了一口,這一回,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林老弟啊。」
「你這院子還沒建完,生意倒是已經做到我醉仙樓門口來了。」
林銘聞言,也笑了起來。
「劉掌柜這話說的,在下可不敢當。」
兩人閒聊了幾句,劉廣德終於將此行目的引了出來。
「昨日的事,我聽說了。流民圍堵,著實兇險。」
林銘仿佛顯得並不在意:「已經過去了。」
「沒出什麼大事就好。」
劉廣德上下打量了林銘一眼,見他確實不像受傷嚴重的樣子,這才放下心來。
「小六子,給林東家準備的禮品怎麼還不拿出來!」
轉身對林銘抱怨:「這些夥計,一點眼力勁兒都沒有。」
林銘附和輕笑:「劉掌柜親自前來探望,還如此破費。」
劉掌柜沒有接話,又將話題引了過去。
「不過說來也怪。」
「你昨日才碰上這種事,今天城裡便出了另一樁熱鬧。」
林銘眨了眨眼,一臉好奇:「什麼熱鬧?」
劉廣德話沒出口,先是大笑了一陣。
「今日一早,也不知道誰傳出來陳有財跟他大嫂、兒媳通姦有染。」
「想他陳家三代單傳,只有兩女,如今成了扒灰翁。」
笑完,劉廣德意味深長看了林銘一眼。
「林老弟離的遠,恐怕對此事還有所不知。」
林銘面不改色,心裡已經笑瘋了,這個趙老三造謠之前都不調查一下人家的家庭背景,開口就來!
但還是故作淡定,呡了一口茶水。
「沒想到動靜這麼大。」
劉廣德搖頭感慨。
「這種事情,一旦傳開,哪還能解釋得清?」
像是想起什麼,又隨口補了一句。
「聽說陳有財今天原本是打算回鄉下老家躲一陣子的。」
「這流言太邪門,他在縣城也沒臉待了。」
林銘心中一動。
「回老家?」
「嗯。」劉廣德點了點頭,「可誰知道,人在半路上又出了岔子。」
他說得輕描淡寫:「聽說碰上了幾個流民。」
「那群人下手也夠狠,直接把陳有財兩條腿都給打斷了。」
林銘手上微不可察地頓了一瞬。
他只讓趙老三去城裡造謠,可沒讓他找人下手啊。
莫非……
林銘看了一眼劉廣德,劉廣德嘆了口氣。
「現在人已經被抬回去了,也不知道以後還能不能站得起來。」
二人心懷鬼胎,四目相對,只是一瞬,便各自移開。林銘心裡卻已經明白了幾分。
真的是流民乾的?林銘一百個不信。
趙老三這事兒辦得比自己想像中還要漂亮,有人將陳有財腿打斷,這事兒幹得同樣滴水不漏。
「陳掌柜以後也該多多吃齋拜神了。」
「是這個理。」
眼看天色不早,劉廣德起身離開,臨行前從懷中摸出一張請帖。
「今日我來,還有一件事情。」
林銘接過請帖,打開一看,裡面的字跡端正工整,但似乎有塗改痕跡。
「這月初八?」
「正是。」
劉廣德點頭,臉上的神色也鄭重了幾分。
「孫縣令府上的孫老夫人,過壽。」
林銘微微一怔,孫縣令,潼河縣的父母官。能送帖的,顯然不是普通酒樓掌柜能做到的。
「林老弟如今也算是在潼河縣有頭有臉的人了。」
「這張帖子,可不是誰都有。」
他說著,環視了一眼快要成型的河灘莊院,又補了一句。
「這一趟去了,說不準會遇上不少貴人,林老弟可要好好把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