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我家……已經兩天沒正經吃東西了。」
「鍋里連一粒米都沒有,昨晚上拿水煮了點糠,兩個孩子一人喝了幾口,半夜還是餓得直哭。」
趙老三媳婦拉著兩個孩子站在青禾面前,趙老三則縮著脖子在後面,低著頭,像是生怕被人認出來。
青禾看到他,眉心下意識皺了一下。當初他受趙光指使來尋林銘麻煩,讓林銘痛打一頓的情景仍歷歷在目。
所以青禾對他並沒半分好感。
「我知道俺家老三以前跟林銘有過節,還對你說了難聽話,這事不該來找你。」
「可實在是沒辦法了。」
「我們也不求別的,只要能給老三找個事兒干,讓兩個孩子有口飯吃就行。」
說到這裡,趙老三媳婦趕緊抬起袖子擦了擦眼睛。
青禾的目光從趙老三身上移開,落到兩個孩子身上。
小姑娘正扒著母親的衣角,小男孩則偷偷咽了口唾沫。
那模樣,明顯是餓狠了。
兩個孩子都瘦得厲害,明明都七八歲了,看起來像四五歲。臉頰凹陷,小臉蠟黃,脖子上還有常年沒洗掉的灰,像結了一層痂。
尤其那個小姑娘,嘴唇乾裂,正怯生生躲在娘親身後。
她對趙老三沒好感,甚至厭惡,可眼前這兩個孩子有什麼錯,他們還這么小。
總不能因為大人的恩怨,連一口飯都吃不上。
見青禾不說話,趙老三媳婦趕緊招呼趙老三。
「老三,縮在後邊幹啥,還不趕緊過來給青禾道歉。」
趙老三悻悻地從後面走過來。
「那個,青禾……」
剛張開嘴準備說話,青禾立馬轉過身去。
「嫂子,現在工地上人多,我們幾個也忙活不過來,還缺一些人手,嫂子你有空的時候可以過來幫幫忙,工錢還是十文一天。」
「至於趙三哥……我對莊院那邊的情況也不了解,得問問我家夫君。」
不遠處,林銘和大虎正趕著牛車準備去給醉仙樓送酒。
趙老三媳婦見林銘往這邊來,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林銘趕緊翻身下車攙扶。
「三嫂,你這是幹什麼?」
女人抓住他的衣角只是一個勁兒地掉眼淚,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林銘看了一眼縮在後面不吭聲的趙老三,又看了看身邊兩個兒女,心中已經明了了大半。
青禾走了過來。
「三嫂家實在過不下去了,兩個孩子兩天沒吃東西了。」
趙老三媳婦聽到這裡,眼淚掉得更凶了。
「我知道,俺家老三以前對不住你,不該來麻煩你,可家裡實在沒辦法了。」
「搬石頭、挑土、扛木頭,老三都能幹,只求你能給兩個孩子一口飯吃……」
她回頭往後看了一眼,趙老三連忙諂笑著走上前。
「對對對,我都能幹……」
林銘瞥了趙老三一眼。
這個遊手好閒的懶漢,哪裡像是能幹活的樣子?但凡他肯賣點力氣,也不至於把家裡過成這副模樣。
讓他去工地搬石頭?用嘴皮子搬麼?天天東家長李家短倒是一把好手,真放工地上還不壞了規矩。
對啊!
林銘目光掃過不遠處的車隊,忽然靈光一現。
「這樣吧。」
「工地上的活,你就別幹了。」
趙老三媳婦停住了抽噎:「俺家老三真的知道錯了……」
林銘指了指那幾輛運送石料木材的牛車。
「你跟著車隊跑。」
「我這邊以後要用不少石料、木材,車隊的價格你去談。」
「一車石料他們要價是二十文,我只給你十八文,能談下來多少都算你的。」
趙老三眨了眨眼。
「那……要是我談到十五文呢?」
林銘看著他,淡淡道:「多出來的三文,都是你的。」
「至於你能談下來多少,就看你自己的本事。」
「不過醜話說在前頭,不能耽誤我的事,更不能在裡面動手腳。」
趙老三忙不迭地點頭。
「明白!」
「我明白!」
青禾聞言,走上前來。
「你乾的活跟別人不一樣。」
她看了一眼趙老三,語氣不重,卻很認真。
「工地上的人是干一天拿一天,你這活不一樣,不能也一天一結。」
趙老三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了一下。
「那……」
「等莊院建好了,再把你的工錢一塊結給你。」
青禾說著,又補了一句:
「這段時間,你可以帶著孩子來工地吃飯。」
趙老三想要再說什麼,他媳婦連忙點頭。
「好,好!這就夠了。」
林銘站在一旁,忍不住在心裡給青禾豎了個大拇指。
不愧是自己的媳婦!
這一招,可比他剛才想的周全。
趙老三這種人,雖說懶了些,可嘴皮子確實利索。
真讓他每天拿現錢,只怕他為了多掙幾文,什麼價都敢往下壓。
今天能把二十文談成十七文,明天說不定就敢直接壓到十五文。
真要為了幾文錢把車夫得罪了,導致人家以後不願意再來送貨,反倒耽誤了自己的事。
若是把工錢壓到莊院落成後再結,情況就完全不同了。
談下來的價錢越低,他自己確實掙得越多。可要是把車夫得罪光了,最後吃虧的也是他自己。
青禾看向他,嘴角得意揚了起來。
只見趙老三已經蹲在一輛牛車旁邊,跟車夫吹得唾沫橫飛。
那幾個車夫也聽得一臉沉迷,連連叫好。
林銘跟大虎趕著牛車,沿著官道一路向北而去。
以前兩人還推著那輛破木車的時候,二十里的路程,來回一趟幾乎要把人累得半死。
現在換成了牛車,倒是輕鬆了不少。
只需坐在車轅上,偶爾揚一下鞭子,老黃牛便慢悠悠地拉著車往前走。
林銘在前面趕車,大虎則靠在車廂旁,嘴裡叼著根草莖,晃著二郎腿,一副悠閒自在的模樣。
「還是牛車好啊。」
大虎感慨了一句,
「以前推著那破車,我就沒感覺自己像個人。」
林銘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
原本打算帶他一起去,讓他趕車來著,這位倒好,直接往那一靠,二郎腿一翹,跟個爺一樣。
都分不清誰是東家誰是夥計了。
「現在倒是像人了,就是不干人事兒。」
兩人閒聊著,很快把話題引到了趙老三身上。
大虎忍不住嘖了一聲。
「我說銘哥兒,趙老三那樣的懶貨,你還真敢用他。」
「能不能行,試試不就知道了。再說了,他那張嘴也不是完全沒用。」
「真要能把石料的價格談下來,省下來的錢給他一部分,剩下的還是我的。」
大虎想了想,覺得還挺有道理。
「有些人不是沒有用,只是沒放在合適的位置上。」
「行,你說啥就是啥。」
在兩人的說笑聲中,遠處的潼河縣城已經漸漸出現在視野里。
此時,劉廣德有些焦頭爛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