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啊。」
「沒想到你這個病秧子,倒是真把媳婦娶到手了。」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一名身穿綢衫,體態發福的中年男子,背著雙手緩步走了過來。
來人正是村裡的財主趙富貴,身後還跟著一個尖嘴猴腮,眼神精明的牙人。
以及他的獨子,河灘村有名的惡少,趙光。
三人剛一出現,原本還在議論婚書的村民,聲音頓時低了下去。
誰都知道,趙富貴這個時候過來,絕不會是什麼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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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近前,掃了一眼林銘手裡的婚書,臉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不過,婚書既然立了,那青禾欠我的債,也該有人還了。」
林銘這才抬起頭。
「她欠你多少?」
趙財主笑眯眯地伸出兩根手指。
「半年前借我一兩銀子。」
「如今加上利錢,還有拖欠的違期錢,連本帶利……」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
「二兩!」
天吶,二兩銀子!
此話一出,周圍頓時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就算是放在年景好的時候,二兩銀子也夠一家五口足吃足喝一年有餘。
別說如今的災荒年月。
趙富貴招了招手,牙人立即上前一步,目光肆無忌憚地打量著青禾。
「我剛才還跟趙老爺說呢,這姑娘雖然瘦了點,可模樣生得不錯,又是黃花閨女。」
「若是賣到城裡,二兩半銀子還是有人要的。」
青禾身體一顫,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趙富貴笑容可掬:「聽見沒有?」
「你剛到手的媳婦,現在還能值二兩半,還完我的二兩,剩下半兩,足夠你和你那個小弟吃上大半年了。」
「怎麼樣?要不要現在就讓牙人領走?」
話音落下,周圍一片死寂。
趙富貴這不是在開玩笑,這年頭,賣兒賣女都不是什麼稀罕事,別說賣媳婦了。
更何況青禾本來就欠著趙家的錢,就算林銘將她賣了,也沒人能說他什麼。
「銘哥……你別管我了……我跟他們走。」
青禾鬆開了緊抓著林銘衣角的手,上前邁了一步。
這筆債已經不是林銘能不能還得起的問題了,是根本不可能還!
下一刻,一隻手卻握住了她冰涼的手腕,一把將她拽回身後。
「我說了,青禾是我媳婦。」
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四周的議論聲漸漸停了下來。
林銘盯著趙富貴,一字一句道。
「她的債,我來還。這筆債,我接了!」
「你來還?」
一旁的趙光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嗤笑起來。
「林銘,你知道二兩銀子有多值錢嗎?」
他上下打量著一身破衣爛衫的林銘。
「你家除了那間破草棚,還有值錢的東西嗎?別說二兩銀子,你能拿出二十文,我都算你有本事。」
「你來還,哈哈哈哈哈……」
旁邊的牙人也跟著笑了起來。
「趙公子,您跟他廢什麼話。這種窮鬼,我見得多了。」
「趁著現在還是黃花閨女,還能賣個好價錢,過兩天……」
牙人故意拉長聲音。
「可就不值這個價了。」
林銘神色沒有多大變化,也懶得去理會趙光的譏笑。
「給我一個月,二兩銀子,我一文不少地還給你。」
趙富貴愣了一下,隨即搖頭失笑。
「就憑你?一個月還我二兩銀子?」
「別說這一個月掙二兩銀子了,你們兄弟倆餓不死就算燒高香了。」
趙富貴擦了擦眼角笑出的眼淚。
「一個月……嘿嘿,哎,這年輕人,嘿嘿嘿……」
面對四周的嘲笑,林銘只是平靜地看著趙財主。
「一個月,若還不上,任你處置。」
「你敢不敢等?」
這句話一出,笑聲戛然而止,趙財主也眯起了眼睛,沒想到這個窮小子竟然敢接。
當著這麼多村民的面,他又不能失了威嚴。
「好!我就給你一個月!到時候可別說我趙某人欺負你。」
他從袖中摸出一小錠碎銀,躬身對劉吏卒笑道。
「劉爺,勞煩您做個見證,順便替我們立份契約。」
又回頭瞥了林銘一眼。
「免得一個月後,有人賴帳!」
劉吏卒掂了掂手裡的碎銀:「好說,好說。」
原本以為這趟送親只是個苦差事,沒想到不但看了兩場熱鬧,還能額外撈上一筆。
他從公包里取出一張空白契紙,提筆就寫。
「永昌七年……」
「林銘欠趙富貴二兩白銀,限期一個月歸還。」
「若逾期未還……」
寫到這裡,劉吏卒抬頭看了一眼兩人。
趙財主笑了:「照他說的。」
劉吏卒筆鋒一頓,落下最後一行字。
「若逾期未還,林銘趙青禾自願入趙家為奴,任由趙富貴處置,以此為證!」
寫罷,他吹了吹墨跡,遞給了趙財主。
「林銘,按手印吧。」
林銘接過契書和印泥,看著上面那幾個刺眼的字。
「林銘趙青禾自願入趙家為奴……」
沉默了片刻。
啪!
鮮紅的手印再次落了下來。
趙財主收起契紙:「好!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那我就等你一個月,希望到時候,你還能像今天這般硬氣。」
說罷,他帶著牙人轉身離去,走出幾步後,忽然又停了下來。
「對了,這一個月里,你們可別跑了。否則……」
他笑了笑。
「到時候可就不是二兩銀子的事情了。」
圍觀的村民望著林銘,一個個神色複雜。
一個連飯都吃不飽的窮小子,想在一個月內掙到二兩銀子。
無異於痴人說夢!
到時候不僅僅是他剛剛娶進門的媳婦,連他也要給趙富貴當奴了。
……
草棚里。
小滿圍著青禾轉來轉去,越看越開心。
看了好一會兒,他忽然撓了撓腦袋,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
「以後……就不能再叫你青禾姐姐了。」
「要改口叫嫂子了。」
青禾俏臉一下紅了,手指不自覺地絞著衣角,半晌才輕輕應了一聲。
「嗯……」
這一聲很輕,卻讓林銘心裡莫名一軟。從今天開始,這個姑娘就是自己的媳婦了。
可很快,青禾臉上的笑意又淡了下來。
「銘哥……一個月二兩銀子,真的可以嗎?」
今天林銘當眾把話說得硬氣,可她知道,他們現在連一文錢都沒有。
「要不……我去跟趙財主說……」
「就算……就算以後多給他做些活,也總能……」
「別說了。」
林銘打斷了她。
「既然把你娶回來,我就沒打算再把你送走。」
林銘看著她,語氣平靜。
「至於那二兩銀子,我會想辦法。」
青禾怔怔看了他一會兒,最終還是輕輕點了點頭。
「嗯。」
嘴上答應了,心裡卻依舊有些忐忑。
林銘自然知道她在擔心什麼,事實上,他比青禾更加清楚現在的處境。
二兩銀子,換算下來,也不過兩千文。
他低頭看了一眼這間四處漏風的草棚,想在這樣的基礎上,一個月掙到兩千文,絕不是一句「有辦法」就夠了。
不過,林銘心裡並沒有太慌,他腦子裡裝著不少這個時代沒有的東西。
可那些東西,終究要一步一步做出來。
原料、成本、銷路……每一樣都需要時間,而現在,他最缺的就是時間。
必須儘快掙到第一筆錢!
「銘哥兒!」
「銘哥兒在嗎?」
一道瓮聲瓮氣的聲音突然打破了林銘的思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