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失誤,有人想讓我在台上身敗名裂。」
沈念棠把禮服從人台上取下來,平鋪到裁剪桌。
許知夏看了眼倒計時。
「距離壓軸彩排四十分鐘。現在封鎖樣衣間?」
「先關門,登記表和監控編號全部保留。不要驚動外面。」
唐語薇扒開內襯。
「受力線斷了三條,側縫也被劃開一截。整件拆開重做,至少兩個小時。」
「備用款呢?」
「版型不一樣,模特尺寸也沒重新調。臨時換,肩線會塌。」
許知夏壓低聲音。
「主辦方已經在催最後確認。要不要申請壓軸順延?」
門外傳來敲門聲。
林舒瑤帶著自己的助理站在外面。
「聽說N.T。的主禮服出了問題?」
許知夏擋住門口。
「林總監消息真快。」
「彩排時間是公用的。你們遲遲不交壓軸確認,別人當然會問。」
林舒瑤朝工作檯看了一眼。
「禮服壞了就別勉強。主辦方不能為了一個品牌拖延全場,我可以把自己的開場款調整到壓軸。」
沈念棠抬起頭。
「誰告訴你禮服壞了?」
「工作人員都在傳。」
「封箱十分鐘前才開。樣衣間裡只有三個人。」
林舒瑤唇邊的笑停了一下。
「我只是聽說出了狀況。沈小姐不用這麼敏感。」
蘇明月從走廊另一端走來。
「什麼狀況?」
許知夏讓出半步。
「壓軸禮服的承重縫線被人為剪斷。我們正在處理。」
蘇明月走到裁剪桌前,翻開內襯看了兩眼。
「能修嗎?」
唐語薇看向牆上的時間。
「按原方案修不完。」
林舒瑤接過話。
「那就先取消N.T。的壓軸。彩排不是個人秀,不能讓所有人等。」
「取消後誰補位?」
「我的主秀款準備完整,模特也在。」
蘇明月沒有看她,只問沈念棠。
「你需要多久?」
沈念棠用手托起斷裂處。
原本的三條暗縫把裙擺重量集中在側腰。重新照舊縫合,時間不夠,受損布面也承受不住第二次拉扯。
她抽掉最外側一段斷線。
「二十五分鐘修,十分鐘試穿,五分鐘進場。」
唐語薇按住裙身。
「原側縫不能用了。」
「不用原側縫。」
沈念棠從配件箱裡取出備用珠鏈和兩卷同色手工線。
「拆掉側腰內襯四厘米。承重點從一處改成三處,前腰、後腰和裙擺支撐骨。」
唐語薇看懂了她的落針位置。
「外面會露線。」
「讓它露。」
沈念棠把珠鏈鋪成斜線。
「用編結把三組受力線壓到珠鏈下。外層薄紗開一道弧口,做成可見腰飾。」
蘇明月拿起珠鏈一端。
「走動時會不會勒住側腰?」
「珠鏈不直接承重。裡面用交叉線結分力,鏈條只遮接口。」
「模特轉身呢?」
「後腰留兩指活動量。裙擺起落時,力量往支撐骨走,不扯皮膚。」
蘇明月放下珠鏈。
「給你四十分鐘。其他品牌彩排照常,壓軸位置保留到最後。」
林舒瑤皺眉。
「蘇老師,整場進度不能拿來賭。」
「她沒有要求停場。」
「如果最後還是失敗呢?」
沈念棠已經剪開受損內襯。
「那是我的責任,輪不到你提前接手。」
房門關上。
唐語薇穿針。沈念棠拆線。許知夏把斷裂部分逐段拍照,剪下的線頭放進透明證物袋,標註時間和開箱人員。
「監控呢?」
「樣衣間內沒有,走廊和登記台有。主辦方正在導出。」
「先要原始文件,不要轉錄。」
「明白。」
沈念棠把第一組交叉結壓進腰封夾層。
「語薇,後腰提一厘米。」
「再提,右側會不平。」
「前腰放半厘米,差值轉進弧口。」
唐語薇剪開薄紗。
「珠鏈從哪兒收尾?」
「繞到後腰骨線,藏進第二顆山茶扣下面。」
針腳一寸寸推進。
原本橫向縫合的側腰,被改成三條斜向編結。銀白珠鏈沿弧口壓下去,像一枝從腰側探出的山茶花梗。斷裂位置藏在花梗下,外層薄紗反而多出一道利落層次。
二十六分鐘,最後一針收進後腰。
模特換上禮服,抬腿、轉身、下蹲。
唐語薇蹲在裙邊,手指沿受力點壓過。
「前腰穩。後腰沒吃力。」
沈念棠捏住側裙,往下加了一次拉力。
編結沒有松。
「去台口。」
彩排音樂已進入倒數第二組。
林舒瑤站在監看屏旁,看見模特出來,視線落在禮服腰側。
「臨時加這麼重的裝飾,鏡頭會亂。」
蘇明月對導播抬手。
「先走。」
音樂切換。
模特踩上主台。第一步,裙擺沿地面鋪開。轉身時,腰側珠鏈跟著弧線收緊,灰藍薄紗從編結下方展開,像一片被風掀起的花瓣。
走到台前定點,她抬臂轉肩。
裙身沒裂。側腰也沒移位。
第二遍彩排,導播把鏡頭推近。珠鏈把冷光截成細碎亮點,原本偏靜的腰線多出一層變化。模特回身時,三組編結拉住裙擺,落幅比原方案更乾淨。
蘇明月按下通話鍵。
「壓軸確認。腰側修改方案保留,正式秀按這一版走。」
林舒瑤看向她。
「臨時改動沒有經過完整測試。」
「連續兩遍動態彩排通過,承重檢查也完成了。」
蘇明月把確認單交給工作人員。
「你的補位申請取消。」
沈念棠沒有接林舒瑤的視線。
「知夏,封存斷線、內襯切口和登記表。所有人補簽離場時間。」
「要報警嗎?」
「先做證據保全。查清誰進過樣衣間,再決定下一步。」
彩排散場,商場連廊的人漸漸多起來。
陳阿姨帶沈小橘從另一側電梯出來。孩子抱著玩具熊,熊懷裡還塞著一輛橙色小車。
「媽咪是不是快結束了?」
「許阿姨說還有十分鐘。我們在這兒等,不往展廳里跑。」
小橘點頭,把小車放在連廊長椅上。
車輪沒停穩,順著微斜的地面滑了出去。
「我的橘子車。」
他追出幾步。
小車撞上一雙黑色皮鞋,翻了個面。
顧衍琛彎腰撿起,正要遞過去,動作停在半空。
孩子仰起頭。
自然卷壓在額角,圓眼盯著他。鼻樑、眉骨和抿起嘴角的樣子,像從同一張舊照片上裁下來。
沈小橘也沒接車。
他看看顧衍琛,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叔叔,你是不是偷了我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