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步行十多分鐘來到一個十字路口，「嘎子口」，一股淡淡的中藥味瀰漫在空氣中。
嘎子口往西是黃俊家，往南是李家隊，往北不到百米是周紅鯉家，朱遠志抬頭望了一眼。
李人傑笑道：「志哥，鯉魚小公主可不好伺候，找媳婦是過日子，找喜歡的不如找對自己好的，要不還是考慮下我妹吧？」
朱遠志心想，自己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你剝開皮嘗嘗看，甜不死你。
他腦子裡靈光一閃：「你回去問問你妹，願不願意來豬場做事，一天也是一塊錢。如果她願意長期干，算月薪，一個月……三十五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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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人傑瞪大雙眼：「一個月三十五塊？」
他有些興奮：「我爸殺一頭豬，去毛、開膛、分肉全包才兩塊錢，一個月也就三十到四十塊的收入……不用問，她指定干，跟著我爸殺豬，一頭她就得三毛錢……什麼時候要人？」
年底肉豬價可不低，估計接近一塊的毛價。多個人能多養二十頭豬，能多出不少利潤。
朱遠志想了想：「這事先別說，等我通知。」
三人來到李人傑家，給豬做完檢查，果然是發瘟。打完針收完錢，朱遠志拿出一張紙片交給李人傑，將需要注意的地方叮囑一遍。
李思柔泡茶端過來：「遠志哥，俊哥，喝茶。」
李人傑懶洋洋地開口：「今天我約了人釣魚……幹活之前先放鬆一下。」
朱遠志瞪了他一眼：「死性不改的傢伙，有錢賺都不積極——就今天，明天必須去豬場。」
聽到他說釣魚，朱遠志想起黃俊家邊上那個大魚塘。
豬和魚塘是最佳搭檔。
如果在黃俊家養豬，再把菜地邊上那口魚塘承包下來，養魚養蟹養水生植物，不僅可以完美解決青飼料和豬糞的問題，還能多一大筆收入。
但這會農村還沒人承包魚塘，他想像得到，做一個吃螃蟹的人，麻煩必然不少。
先治豬瘟，賣豬崽，資金回籠再考慮吧。
喝完茶，三人分道揚鑣。
今天倒了十多頭豬，朱遠志這一忙，就沒能停下來。
傍晚時分，他來到周校長家。
周校長和她老公李老師都是石頭村小學的老師，也是朱遠志以前的小學老師。
說起他們家，大人小孩都只說「周校長家」，因為她比較出名——她是石頭村小學最凶的老師，朱遠志讀書時候沒少挨打。
她家豬圈裡兩頭肉豬都發瘟了，站不起來。
給豬打完針他剛出豬樓屋，周校長回來了。
「周老師，嗯喃好。」他主動打招呼。
以前讀書那會周老師還不是校長，朱遠志覺得喊「周老師」更親切順口。
「遠志啊……我家豬還好嗎？」
周校長年近五十，做了二十多年老師的她，身上天然有一股溫和的威懾力。
朱遠志笑了笑：「問題不大，但還是要和嗯喃說下，不能百分百保證救活。」
周校長的兒子李俊傑走過來，臉色不太好看：「上午就找你，這時候才來……給你錢。」
周校長笑了笑：「生死有命，事在人為。周小驢，走，我送你回家。」
朱遠志這才發現周校長身後還站著個小孩——周紅鯉的弟弟周小驢。
周紅鯉一個妹妹一個弟弟，都是後媽戴靈芝生的，妹妹周綠鯉，最小的弟弟周小驢。
這會周小驢才六七歲，低著頭，一副做錯事的樣子。
周紅鯉難產死的時候朱遠志沒在身邊，周小驢長大後沒少找這個姐夫的麻煩。
嘴裡喊姐夫，罵起來不把他當人，辦公室椅子都摔爛十幾張。
「周老師，這小子犯什麼事了？」
「呵！和你小學一樣，脫女生褲子。」
一聽這話，朱遠志臉色一窘。
記憶里小學三年級一次早上升國旗，朱遠志站累了蹲地上，周老師在後面錘他腦殼，他一驚之下起身卻沒地方借力，只好順手一抓，把站前面女生的褲子給拉了下來。
因為這事，他第二天在全校師生面前第三次讀檢討書，再次把臉丟光。
「我當年……」嘆了口氣，他瞪著周小驢，「臭小子，敢脫女生褲子，回去你爸揍死你！」
一聽這話，周小驢委屈巴巴哭了：「遠志哥，我也不是故意的，玩抓子的時候我沒站穩，摔了一跤，伸手一抓就……嗚嗚嗚……我爸肯定要打死我去。」
看到周校長笑，沒有真要為難周小驢的意思，朱遠志說道：「周老師，我送他回去吧，嗯喃難得跑。」
「好。我也還要看試卷，那就麻煩你了。」
朱遠志嘴裡說著「不麻煩」，心裡直嘆氣。自己小時候因為調皮沒少挨朱朝陽的揍，卻沒有個哥哥姐姐罩著。
人與人的幸福，果然不同。
周校長正要走，突然轉過身：「遠志，我家母豬和豬崽沒事吧？」
「目前沒事。」
周校長嘆息一聲：「唉，豬崽滿月好幾天，放以前早賣完了，這豬瘟一發，價格掉到一塊都沒人問。你最近天天在村里跑，信息多，幫我問問？」
朱遠志想了想：「嗯喃真要賣，放6毛試試吧，這會只能賣這個價。萬一發瘟……」
聽到這個價格，周校長搖搖頭，朱遠志也沒多說。
這會豬瘟太嚇人，6毛也不會有人要，這個價格，有豬崽的人家也不願意出。
但只要有一家賣了豬崽，後面幾家都會忍不住出手。他這是給周老師心裡打預防針，讓她有心理準備。
周校長笑道：「遠志，村里豬崽死得多嗎？」
「九十多頭豬崽死了二十。」
「要是有人要……8毛，8毛一斤全拿走吧。」說完，她搖搖頭走了。
朱遠志朝周小驢勾勾手：「小驢，等下我送你回去。」
周校長家禾場大，是村里每月放電影的地方，家裡開了小賣部，就在堂屋裡。
朱遠志進屋開口道：「俊傑哥，我買些東西。」
「那個酒拿一瓶，對，就那種。一斤桃酥……一斤麻花……水果糖半斤……這個山楂糕半斤。」
一起算下來，除去李俊傑給他的藥錢，朱遠志倒出了1塊1毛。付完錢，李俊傑原本帶著怨氣的臉色才微微好轉。
「遠志，我媽說的事，還要麻煩你。」
「行，我問問別人。」他回頭看向周小驢，「傻站著幹嘛？幫我提東西。」
臭小子，長大了也不好好讀書工作，沒錢就來找我，盡著我害。
「遠志哥，你真要和我爸說這事嗎？我發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周小驢斜掛著軍綠色空蕩蕩的書包，兩手提著大大小小的紙包，可憐巴巴地跟在他身後。
朱遠志沒做聲，過了會笑著回頭。
「小驢，想我幫你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