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啟本以為那晚過後，她們之間不會再有任何交集。畢竟，一個是富二代二世祖，一個是共和國未來的希望，她們從來就不是一個世界的。
雖然是這麼想的，但那天晚上回去之後，不知是喝了酒的緣故，還是別的什麼原因，眼前一直浮現女人那雙黑沉沉的眼睛打量他的樣子，目不轉睛的像是在看獵物。
晚上睡覺的時候也不安寧。
夢裡她獨坐高台，一堆男人穿著清涼衣物從她面前走過，用揚起的絲帶拂過她臉頰，企圖挑逗她，但女人自是巋然不動。程啟不知怎麼的，也混在隊伍里，手裡攥著一朵小花，在走到女人面前時丟了過去，正巧砸到她胸口，惹得人低頭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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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是鬨笑聲，頭頂燈光刺目，程啟渾渾噩噩地覺得臉頰燙的厲害。
翻來覆去地做了好多夢。
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麼了，跟個神經病一樣，睜眼閉眼全都是黎澤那張在燈光下朦朦朧朧的臉。
明明也沒見幾面……
後來接連一個多星期沒見到，那股莫名的躁動才緩解一點。
見不到就好了。
他安慰自己。
可命運從來不按常理出牌，原以為是萍水相逢、只能遠遠投去一瞥的人物，陰差陽錯下，她們的軌跡又交糅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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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二，你真是長本事了，學校的電話都打到我這兒來了，你這個學期到底上過幾節課？」
電話那頭的男聲含著薄怒，電話這頭的人卻是不緊不慢:「哥，你消消氣。這事爸媽知道嗎？」
程啟邊漫不經心地應著，邊側頭去看落地窗外林立的高樓，迎著光的棕色瞳孔被照的像琥珀色。
「我還沒說呢。我警告你啊，老師都說這種事不止一次了，這是最後一次了，趕緊給我滾去學校！
「同樣都是就讀於S大，你看看自己，再看看黎家那位的履歷。」
黎家……
黎澤嗎？
這兩個字在這兩個星期內，在他生活中出現的頻率實在高的離譜，明明都要忘了有這個人了。
程啟因為這個巧合一愣，隨後輕哂，半點不惱:「我跟人家能比嗎？人家是誰，我誰呀？」
「唉行了行了，趕緊去學校啊，我先掛了。」
話剛落，手機就傳來通話結束的音效。
程啟沒去管，只是盯著窗外高懸的艷陽，有些恍神。等再回過神來時，司機已經開口請他下車了。
司機把程啟送到側門後就開車走了，他一個人慢悠悠地刷臉進校。
他習慣從側門進。這兒人少，安逸。
道兩旁栽著兩排柏樹，濃蔭蔽日，縫隙間灑下來的光影點點滴滴，風過的時候，抬頭就是一片綠色的海，綠波蕩漾的情態時常會讓他想起一首國外的小詩。
誤打誤撞竟然和黎澤就讀於同一所大學，怎麼會這麼巧……
他自認為能進S大是吃了地方政策紅利。家裡有家教，有點小聰明，再加上本地考生分數線更低，於是沒怎麼努力就進了S大。可是他志不在此，於是也就三天打魚，兩天曬網，曠課是常有的事。
也許是因為程家給S大捐了一棟教學樓吧，很長一段時間這件事都沒有人去追究。
但沒想到現在倒是開始打電話通知家長了。
他收回思緒，視線轉向前方，卻不料在這個時間點，這個位置，這條道上竟然還有個女生，他下意識開始打量起對方。
女生估摸著離他有個二三十米的樣子，背挺得直，撐得款式簡單的薄襯衫筆挺。她此刻正低頭翻看著手裡的紙張，不，或者說是資料更合適。
他心裡嘀咕兩句在太陽底下看書不好，便欲收回視線，轉過頭去，看向一旁趴著曬太陽的小貓。
但突然之間，一股不知從何而起的情緒猛地橫穿過胸腔，他渾身一凜。
這個女生給他的感覺實在太過熟悉，高挑的身影和那晚隨意坐在情慾場的身影重合。
程啟自己1米85，但看這個女生卻是只能平視，估摸著對方身高在1米8上下。
短髮，參差不齊的發尾搭在後頸，看上去像主人隨手亂剪的。
他心裡的感覺越來越強烈，也不顧什麼禮儀了，一直盯著對方後背，試圖找出一點證據來證明他的猜測。
正好這時，女生微微側過頭來，視線掃過他這邊。
程啟被嚇得匆忙移開視線，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看向別處，但餘光還黏連在對方身上。
女生眉尖微蹙，略有些不悅。黑沉沉的瞳孔直盯著他，臉上是冷淡的、一切都無所謂甚至是厭煩的表情，這個角度剛好能看到她右耳垂上泛著炫目冷光的耳釘。
他呼吸一窒，忽然間心臟狂跳。
無法抑制的身體反應，渾身跟過電一樣，他在那樣的目光下沒有任何辦法抵抗，鋪天蓋地的眩暈感把他包圍。
直到這時，程啟才驚覺對方留給他的印象有多深。
即使過去一個多星期，但再次見到對方時，心裡還是會翻騰起強烈的悸動。
真的是黎澤。
明明她也是S大的，之前怎麼就從來沒見過呢？
早知道來的勤一點了。
他一個人胡思亂想的時候，對方早已收回視線繼續向前走了，只剩他站在原地在愣神。
黎澤肯定發現自己在偷看她了，但她對此沒什麼反應。
他忍不住想——黎澤她究竟還記不記得自己？
當時在場那麼多男人，圍在她身邊的就那麼多，她尚且難一一記住，自己就跟她打了個照面，她怎麼會記得呢？
雖然是這麼想的，可是莫名其妙的，又跟著她走了一段路。
他本來是刻意著控制距離的，結果發現根本用不著，女人步子邁的大，步頻雖然看上去不高，但實際上走的很快。
明明到了該走另一條路的時候，程啟卻沒有猶豫，跟著黎澤直走。
他不太搞得懂自己心裡究竟在想什麼，但還是遵從內心所想，偷偷跟在對方身後。
去他的微觀經濟學。
他邊注意著觀察女人的動向，邊掏出手機開始在校園網上聯繫代課，沒幾分鐘就有人接了單，或許也有他出手闊綽的原因。
匆匆發去課表，他徑直跟著黎澤走到一棟教學樓前，然而看清這棟教學樓的瞬間，程啟啞然失笑——竟然剛好是他家捐的那棟。
是緣分嗎？
拐過一段路，從後門進入一間階梯教室後，黎澤沒再往前走，直接落坐在最後一排，開始不緊不慢地擺放東西。
她身邊的位置是空的。
程啟沒有馬上跟著進去，而是站在後門口，短暫猶豫了一會，最後還是選擇往她身旁的位置走。
「同學。」
程啟自認為擺出了他最好看的笑，走到對方跟前，笑著開口。
正在翻看著資料的女人聞言抬起頭，平靜地看向他，深黑色的眼睛沉穩。
……
心跳好快。
從來沒有人這麼看過我，完全地打量，像在看物品一樣。
……
程啟對自己的長相本來還是挺有自信的，現在也不免忐忑起來。
「那個……我能坐你旁邊嗎？」雖然卡了下殼，但他還是堅持把後面的話說完了。
黎澤眯起眼笑了下，覺得有意思。
跟了她一路，最後還要明晃晃地坐在她旁邊。這還徵詢什麼意見呢？直接坐就行了呀。真是沒見過哪個男人這樣搭訕的。
她看著男人那那張介於少男和熟男之間的、瞳孔里都盈滿亮晶晶的笑意的一張臉。
平心而論，這個男人很漂亮。
上挑的眼尾嫵媚，臉廓稜角分明的線條又綜合了這份女性化的美。
她舔舔唇，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笑容:「行啊。」
說完不再去管對方什麼反應，收回視線，接著看課前資料，等待上課。
程啟暈乎乎地坐下來，完全找不著北。
她對我笑。
這個想法冒出來之後就充斥他的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