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暮笙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渾身僵硬酸疼。
「爺爺,您都守了三天了,就回去休息一會兒吧,妹妹這裡有我和阿遠守著。」
江暮淮略顯疲憊的聲音傳入厲暮笙的耳朵里。
爺爺?是誰?
「老頭子我身體好得很,用不著你們操心,我就要在這裡守著我的笙笙。」
蒼老威嚴又帶著幾分慈愛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厲暮笙用盡全身的力氣,慢慢睜開雙眼。
眼前一片朦朧,閉上眼睛緩了一下,世界才慢慢清晰。
她下意識地朝著發出聲音的方向看去,轉動脖子,發出咔咔的聲音。
滿臉皺紋的老人此刻正繃著臉,拿著拐杖往兩個哥哥身上一下一下地敲著。
不可一世的哥哥們正低著頭,乖得像鵪鶉一樣,躲都不敢躲。
厲暮笙張了張嘴,乾澀的喉嚨發出幾個喑啞的聲節。
「哥哥——」
兩個男人同時回頭,厲暮笙這才看清楚了他們的臉。
矜貴的兩張臉上,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的位置上了,青色的胡茬在他們白皙的臉上格外顯眼。
江暮遠一個箭步沖向厲暮笙的床邊,緊緊握住她的手。
扭頭看向坐著的老人,「爺爺,妹妹醒了,妹妹醒了!」
老人瞪了他一眼,「我還沒瞎,我看見了。」
旋即才看向厲暮笙,眼眶一下紅了,充滿了心疼。
「像,實在是像……」江憲忠嘴裡喃喃著,腳下拄著剛剛用來揍兩兄弟的拐杖一步一步走向厲暮笙的床邊。
江暮淮眼神看了看腳尖,他當然知道爺爺在說什麼。
腦子裡不受控制地想起那個風華絕代的女人,那個會在他被爸爸批評的時候輕輕抱住他的女人。
而這張臉,現在又以這種形式出現在了他們的面前。
想到這裡,眼神驟然冰冷,厲家,欠他們江家的這輩子也還不清。
「笙笙,我是外公啊!你,你還有哪裡疼嗎?」
江憲忠一屁股將一旁的江暮遠擠到一旁,哽咽地說。
厲暮笙看著眼前的老人,心神微動,身體裡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慢慢甦醒。
之前她的生活里只有祖師爺爺和御魂宗的師兄們,現在又多了兩個哥哥和外公。
但好像,厲暮笙並不排斥這種感覺。
原來,這就是血脈家人的感覺嗎?
即使從來沒有見過面,即使她的靈魂不屬於這具身體,可還是不自覺地想朝著他們靠近。
想近一點,再近一點。
「外公?」
「嗯!我是外公啊囡囡。」江憲忠老淚縱橫。
自從小女兒去世之後,他悲傷過度,一病不起。
再加上厲家對厲暮笙的控制,心灰意冷下遠赴海外療養,十五年來不曾踏足國內一步。
在看到厲暮笙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的那一刻,他無比後悔。
後悔當初為了讓厲暮笙有父親的疼愛,沒有爭奪撫養權。
那時他忘了,有了後媽,孩子就漸漸會有一個後後爸。
江憲忠沒有在說話,彎腰緊緊抱住厲暮笙,寬厚的手掌在她背上輕輕地拍著。
厲暮笙心口絞痛,臉上痒痒的,她不自覺地伸手一摸……
原來,早就在老人叫出那一聲『囡囡』的時候她已經淚流滿面。
還有一些已經蹭在了老人的唐裝上。
這一幕被身後的江暮遠盡收眼底,眼睛瞪大。
「爺爺,你的衣服上沾了……」
江憲忠眼神一眯,向江暮遠直直射過來,臉色陰沉,無聲地警告他。
江暮遠往後縮了縮腦袋,他讀懂了爺爺的眼神:
再敢多嘴,把他剁吧剁吧埋在花園裡當花肥。
這一刻,他才真切地感受到老頭子的偏心。
平時爺爺最寶貴的就是他的唐裝,他跟哥哥想摸一摸都不行。
妹妹一來,在上面抹眼淚鼻涕都沒有關係。
江暮遠撇了撇嘴,誰讓她是妹妹呢?
這麼可愛漂亮的妹妹做什麼都不會被討厭。
「篤篤篤——」
屋內溫馨的一幕被三聲敲門聲打斷。
江憲忠將懷中的厲暮笙好好放回床上又掖上被角,才緩緩開口:
「進。」淡漠的聲音中都透露著被打斷的不爽。
門外的馮管家也是人精,怎麼可能聽不出自家老爺的不爽。
虛虛在腦門上抹了一把汗才推門進來。
「老爺,少爺,小小姐,門外姑爺,不,厲大海來了,吵嚷著要見小小姐。」
江憲忠還沒反應,江暮淮已將向外走去,「爺爺,我去看看。」
剛要踏出房門,身後傳來一句幽幽的話音:
「慢著,厲家家主大駕光臨,讓你一個小輩接待顯得我們江家多沒有教養似的。」
「爺爺……」您不是此生不再見厲家的人了嗎?
後半句話還沒說出來,就被江憲忠一個手勢打斷了。
他拄了拄拐杖,砸在紅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別怕笙笙,睡一覺,一切都有外公在呢。」
江憲忠對著厲暮笙笑了一下,又伸手在厲暮笙臉上輕輕摸了一下。
蒼老的手刮在臉上還有一絲澀意,但厲暮笙反倒覺得安穩。
她輕輕點了點頭,靈魂的損傷還沒有完全修復,這會兒已經感覺到有些疲憊了。
江暮淮和江暮遠跟在老人身後,走出了房門,呈現出一種保護的姿態。
走進會客廳,江憲忠一眼就看見了主位上大剌剌坐著的厲大海。
「呸呸——」一邊往茶杯里吐著茶葉,一邊數落著保姆劉姐。
「劉姐啊,這麼多年了,怎麼還是用這茶招待客人。」
他沒看見的是劉姐臉上一閃而過的嫌棄。
主家怎麼會有這種極品親戚。
每次來不是說小小姐要吃就是那個要喝那個,一車一車地往回家拉好東西。
要不是大少爺,她還真以為這些東西都用來給小小姐補身體了呢。
結果全進了自家姑奶奶小三小四的肚子裡。
給她們都養得白白胖胖的,小小姐卻瘦得讓她心疼。
她呸,這厲大海還真不是個東西。
「咳咳——」一聲咳嗽從門口傳來。
劉姐立馬站直了身體。
主坐上的人卻連眼睛都沒抬一下。
左不過又是江家那小子過來了,輩分大一級壓死人,這小子在他厲大海面前連屁都不敢放一個。
江暮淮眼神微暗,又是這副樣子,要不是妹妹在他手裡討生活,他早就讓管家將他打出去多少遍了。
江憲忠停下了腳步,眼神早已經將厲大海剝皮抽筋一百遍了。
「怎麼,還需要老夫請你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