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大炮劃舢板的速度快得像在水面上飛。
兩分鐘不到,舢板撞上潮生號的船舷,他一把抓住纜繩翻上甲板,李根生緊跟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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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情況?」
陳大炮看見繃得筆直的鋼絲纜繩和嘎吱作響的絞盤,瞳孔放大了一圈。
「咬鉤了,大傢伙。」
顧潮生蹲在絞盤旁邊,雙手握著搖柄,額頭上全是汗。
「大炮,過來幫我穩住絞盤,這東西力氣大得邪乎,我一個人壓不住。」
陳大炮三步並兩步衝到絞盤旁邊,兩隻蒲扇大的手抓住搖柄的另一端,整個人的重量壓上去。
絞盤的嘎吱聲小了一些,但纜繩依然在往外走,一寸一寸地,像有什麼不可抗拒的力量在水下拖拽。
「根生,發動柴油機,掛倒擋,用船的動力對抗它。」
李根生跑進駕駛艙,柴油機轟鳴著啟動,螺旋槳反轉,船身開始往後退。
纜繩的角度從四十五度變成了六十度,那東西被船的倒退力拉得往上走了一截。
但只走了不到十秒,纜繩的角度又開始往下掉。
它在跟船較勁。
「我操。」
陳大炮的胳膊上青筋全部暴起來了,臉漲得通紅。
「生哥,這他娘的是什麼東西?力氣比牛還大。」
「別廢話,穩住。」
顧潮生的眼睛死死盯著纜繩入水的角度,腦子裡在飛速計算。
鋼絲纜繩的承重極限是兩千斤,絞盤的最大拉力是八百斤。
現在纜繩承受的拉力,從絞盤齒輪的形變程度來看,至少在五百斤以上。
五百斤的拉力,如果是魚在水下遊動產生的,那這條魚的體重至少是拉力的兩到三倍。
一千斤往上。
顧潮生的心跳加快了半拍,但手上的動作沒有絲毫慌亂。
「放線。」
「放?」
陳大炮瞪眼。
「放十米,讓它跑,消耗它的體力。硬拽只會斷線。」
陳大炮雖然不理解,但手上照做了,鬆開鐵卡子,讓纜繩往外走了十米。
纜繩走出去的瞬間,拉力驟減,絞盤不響了。
但纜繩在水下的走向變了,從垂直往下變成了斜向東南方,而且在快速移動。
那東西在跑。
「它往東南方向遊了,速度很快。」
顧潮生站起來,走到船舷邊看著纜繩切入水面的方向。
「根生,船跟上去,方向東南,低速。」
「好。」
潮生號調轉船頭,跟著纜繩的方向往東南移動。
這是放風箏。
前世颱風天搏殺那條七百斤石斑魚王的時候,顧潮生用的就是這個法子。
讓魚跑,但不讓它跑得輕鬆。
保持纜繩上始終有一定的張力,不斷不松,讓魚每游一米都要額外消耗體力來對抗纜繩的阻力。
等它跑累了,再收線。
收一段,它再跑,再放,再收。
反覆消耗,直到它精疲力竭。
「大炮,看著纜繩的張力,它要是猛衝就放線,它要是慢下來就收線,別讓纜繩鬆了,也別讓它繃到極限。」
「明白。」
陳大炮蹲在絞盤旁邊,兩隻手搭在搖柄上,眼睛盯著纜繩入水的角度,像一個隨時準備出擊的獵手。
第一輪衝刺持續了大約十五分鐘。
那東西拖著潮生號往東南方向跑了將近兩百米,速度從最初的飛快逐漸慢了下來。
「慢了,收線。」
陳大炮開始搖絞盤,一圈一圈地把纜繩往回收。
收了大約八米,纜繩又猛地一緊。
第二輪衝刺開始了。
這次它換了方向,往正北跑。
「放線,跟上。」
潮生號再次調轉船頭,跟著纜繩的方向追。
第二輪衝刺比第一輪短,只跑了一百米出頭就慢了下來。
「收。」
又收了十二米。
第三輪衝刺,往西,八十米。
第四輪,往南,六十米。
第五輪,往東,不到五十米。
每一輪衝刺的距離都在縮短,速度都在下降。
它在耗盡體力。
但顧潮生也不輕鬆。
每次收線的時候,絞盤的阻力依然大得驚人,他和陳大炮兩個人合力搖絞盤,胳膊都酸得發麻。
鋼絲纜繩在他手掌上來回摩擦,手套早就磨穿了,掌心的皮肉被鋼絲勒出了幾道血痕,血混著汗水和海水,把纜繩染成了暗紅色。
「生哥,你手流血了。」
周小軍看見了,臉色發白。
「沒事,拿塊布來纏上。」
周小軍跑去撕了一塊帆布條,顧潮生把布條纏在手掌上,咬著布條的一頭用牙拉緊,繼續握住纜繩。
。。。
一個小時過去了。
兩個小時過去了。
太陽從頭頂偏到了西邊,甲板上的溫度開始下降。
四個人輪流上絞盤,顧潮生和陳大炮一組,李根生和周小軍一組,每二十分鐘換一次。
纜繩已經收回了將近四十米,那東西從最初的四十米深度被拉到了水下不到十米的位置。
它的衝刺已經變成了短距離的掙扎,每次不超過二十米就會停下來。
但即便如此,每一次掙扎帶來的拉力依然讓絞盤發出痛苦的呻吟。
。。。
三個小時。
顧潮生的手掌上纏的帆布條已經被血浸透了,換了三次。
陳大炮的肩膀肌肉在抽搐,但嘴裡一聲沒吭,牙關咬得咯咯響。
李根生和周小軍已經累得說不出話,蹲在甲板上大口喘氣。
「最後一把了。」
顧潮生看著纜繩的角度,聲音沙啞但篤定。
「它沒力氣了,收。」
他和陳大炮同時發力,絞盤的搖柄轉動,纜繩一圈一圈地往回走。
這一次,水下沒有再傳來猛烈的拉扯。
只有沉重的死重感,像在拖一塊巨大的石頭。
纜繩的角度越來越陡,那東西離水面越來越近。
五米。
三米。
水面開始翻湧,一大片白色的水花從船舷右側冒了出來,海水被什麼巨大的東西從下方頂開。
兩米。
一米。
一個巨大的黑影從水下浮了上來,先是一張嘴,寬得像一口鍋,然後是頭部,褐黑色的皮膚上布滿了淺色的斑點,接著是身體,寬厚得像一堵牆。
它的身體一截一截地浮出水面,越來越長,越來越長。
陳大炮的手從絞盤上鬆開了,整個人往後退了一步,嘴巴張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李根生直接坐在了甲板上,兩條腿像麵條一樣軟了。
周小軍的眼珠子瞪得快掉出來,喉嚨里發出一聲含糊的嗚咽。
那條魚的身體,從頭到尾,比潮生號的船舷還長出一截。
顧潮生站在船舷邊,低頭看著水面上那個龐然大物,被血浸透的帆布條從手上滑落,掉進了海里。
他的喉結動了一下。
「龍躉。」
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巨型龍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