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著喝著，趙胤晃著歪歪扭扭的身子站了起來，腳底下像是踩了棉花似的，一步三晃悠地往衛生間方向走。
「九個六齋，咋滴老趙，這就要跑了？」左蛛在後頭喊著，手裡還舉著杯子，臉上帶著調侃的笑意。
「拉尿！拉尿也不行嗎？」趙胤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嗓門倒是挺大。
「吁~這個趙趙就是遜，逃酒就逃酒，給你記上了啊。尿完回來接著喝，這輪可跑不掉。」
「還就還！我真沒逃！」趙胤一邊嘟囔著一邊推開了衛生間的門，整個人晃晃悠悠地往裡走，順手把門帶上，也沒鎖。
嘩啦嘩啦~
水聲響起，趙胤站在便池前頭，總算舒服地釋放了出來，長長地呼了一口氣。酒勁兒上頭，腦袋暈乎乎的，他一隻手撐著牆，閉著眼享受這片刻的放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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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沒有注意到，身後那面洗手台上的鏡子，正悄悄地起了一層霧。絲絲縷縷的霧氣像是有生命一樣，從鏡面的邊緣往中間匯聚，慢慢地、慢慢地，聚成一個人形的輪廓，朦朦朧朧的，像隔著一層毛玻璃在看他。
衛生間的頂燈也在這個時候開始忽明忽暗地閃了起來，一亮一滅的，滋滋響，像是老舊的線路接觸不良。
光暗交替之間，鏡子裡的人影輪廓也跟著時隱時現，隱約能看出是個長條的人形，但具體五官什麼的全糊著，看不清楚。
趙胤打了個酒嗝，偏過頭瞥了一眼那忽閃忽閃的燈，嘴裡嘀咕了一句，「仇兄也真是的……讓他裝燈的時候別用電力燈，換成魔源燈多穩當。看吧，老出問題。」
他轉身走到衛生間門口，手握住門把往下按，想擰開走出去。
但轉了幾下，只聽見裡頭傳出咔咔的響聲，像是鎖芯卡住了，怎麼擰都擰不動。他記得清清楚楚，剛才進來的時候根本沒有鎖門，順手一帶就關上了，怎麼突然就打不開了？
而就在此時此刻，整個衛生間的燈光徹底暗了下來，徹底陷入黑暗和寂靜，周圍陷入了一片死寂。
靜......
安靜......
趙胤站在那兒，後背貼著門板，呼吸開始變粗。他心裡頭莫名就湧上來一股恐慌，明明只是燈壞了，明明只是門卡住了，但他就是覺得不對勁，渾身發毛。衛生間裡昏暗一片，只有窗外透進來的月光灑下一點微弱的亮光，照在瓷磚上，白慘慘的。
「喂！老仇！老蛛！有人在嗎？廁所門壞了！打不開了！」
然而還是安靜一片，明明衛生間離客廳很近，就幾米的距離，他還喊得很大聲，甚至帶上顫聲。
但外面的左青仇兩人，卻絲毫沒有聽見，衛生間的方向，一點聲音都沒有，好像進入了另一個世界，徹底封鎖，與塵世隔開。
衛生間裡的趙胤心裡此刻非常緊張，後背出了一層冷汗，酒勁一下子全醒了。
他想到了最近那些傳聞，最近庭里鬧得沸沸揚揚的怪談，什麼食堂的手指飯、廁所的絕望五指、圖書館的紅色人皮書……那些東西該不會真讓他碰上了吧？
想到此處，他也顧不得其他。
匯聚能量在手上，一拳打向廁所門。
他貝殼級的強度，別說一扇門了，就是一扇牆，一棟樓也脆如紙糊。
嘭——！
「啊！」
趙胤慘叫了一聲，整個人往後退了好幾步。那一拳打上去，不但沒把門砸開，反而像砸在了什麼堅硬無比的東西上，震得他整條手臂都麻了，手骨生疼，像是要裂開一樣。
他不可思議地盯著那扇門，一臉見鬼的表情。他這一身修為，在這破衛生間裡頭竟然跟個普通人沒什麼兩樣。
他騰騰騰地往後退，後背撞上了洗手台，心慌得跟小鹿亂撞一樣，砰砰直跳。
退的時候，他餘光瞥見了洗漱台上的鏡子。
這一眼，讓他整個人都定住了，僵在那裡，脖子像是生了鏽，一頓一頓地轉過去，面對著那面鏡子。
鏡子裡映出的他，看起來沒什麼異常。沒有多長個角，沒有多出一隻眼，跟他平時照鏡子看到的一模一樣。
但一股陰冷的感覺從腳底板一直竄到天靈蓋，凍得他打了個哆嗦。
他不信邪地做出動作。
他舉起手，鏡子中的他也舉起手。
沒什麼怪異之處......個鬼啊。
鏡子裡的動作不是鏡像的，是跟他一樣的。正常照鏡子的時候，你舉右手，鏡子裡的人舉的是左手。可現在鏡子裡那個趙胤，舉的也是右手，跟他完全同步，一點都不帶差的。
鏡面上開始起霧，水汽凝成一片，然後有幾道像是手指划過水霧留下的痕跡，歪歪扭扭地浮現出來。
「老己，你看我像人...還是像仙？」
這句話猶如詛咒般，直接烙進了他腦子裡，揮之不去。
他瞳孔收縮，汗如雨下，呼吸開始急促起來。
這一刻，恐慌已經達到了頂點。
「啊！！！」
可惜，這個回答，是錯誤的。
咔嚓！
衛生間的門鎖已打開。
……
外面客廳里，左青仇和左蛛已經又喝了好幾輪，酒瓶子空了兩個。左蛛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不耐煩地咂了咂嘴。
「操！老趙是掉進屎里了？不是說去噓噓嗎？就算是拉屎，也用不著這麼久吧。」他等得有點煩躁了，心裡還惦記著待會兒出去找妹子的事，被這一拖時間怕是要耽誤。
「過去看看唄，可能斷片在廁所里吧。」左青仇灌了一口後，抹了抹嘴起身走向廁所，他也有點尿急了。
左蛛趕緊跟了上去，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到衛生間門口。
「老趙，死裡面了嗎？開門！」
咚咚咚！
他們敲了幾下，隨後轉了下握把，往下一擰。
咔嚓一聲。
門沒鎖，輕輕一擰就開了。
但等他們推開門，看清裡頭的景象之後，兩個人渾身的汗毛立起。
廁所里......沒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