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
王缺把怪談書寫板收起來，隱身站在走廊拐角，等著看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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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園區十一點半準時宵禁。宿管提著燈籠挨個樓層查房，腳步聲在走廊里迴蕩，咚咚咚的，跟踢踏舞似的。
那些還沒回來的外圍學徒被堵在樓下，進不來，急得團團轉。牆面幾十米高，他們又翻不了，哪怕翻了，也會被結界彈回去，摔個狗吃屎。
「記上名字，扣貢獻點。」
外圍學徒一個月才三百點，扣一下就是十幾點，心疼得臉都綠了。
也幸好無論學習與否，還能在咒王庭里接任務，賺取貢獻點，否則還不知怎麼活。
無奈，那些晚來一步的，只能捏著鼻子離開，去城區開個房間，又是一筆貢獻點。
可以說，咒王庭里，貢獻點就是一切，沒有貢獻點被趕出去都是施捨。
十二點，查房結束。宿管還是會繼續巡查一會。
樓里安靜下來，偶爾有幾間房還亮著燈，傳來低低的說話聲。
有人在討論那個SS級天賦的沈昊，作為新進來的一批新人，高天賦的關注度還是挺高的。
有人在聊女生區那邊哪位靚妹，哪位柔情似水。
有人在算這個月貢獻點夠不夠買一本新咒印圖冊。
沒人把什麼規則怪談當回事，樂子而已，每個學生階段的人都經歷過。
但，祂會真正降臨。
王缺蹲在走廊盡頭，掏出怪談書寫板看了一眼。
上面的文字好像有種魔力，一直不斷地扭曲活動，猶如活物。就等著兩點一到，衝出去收割世間恐懼。
他等了一個多小時。中途有幾個學生起來抽菸，從他旁邊經過，一點沒察覺。
還有個胖子出來偷吃宵夜，蹲在樓梯口啃雞腿，啃得滿嘴油，完了還把骨頭扔在牆角。王缺嫌他礙事，輕輕踢了一下他的屁股。胖子回頭看了一眼，沒人，臉都白了，雞腿也不吃了，跑回屋關了門。
兩點整。
走廊里的燈閃了一下。
就像恐怖片裡那種電壓不穩的閃，那種慢慢的，滅了一秒，又亮了。
在那滅的一秒里，走廊盡頭站著一個瘦長人影。燈亮的時候，人影沒了。
王缺能感覺到怪談啟動了。
怪談書寫板開始微微發熱，表面浮起一層黑霧，規則怪談，開始了。
宿舍樓里，有幾個人還沒睡。
一個戴眼鏡的瘦子趴在桌上畫咒印，畫著畫著，手裡的筆停了。他聽到走廊里有腳步聲。
不像那胖宿管那種沉重有力的腳步聲，很輕，像是有人踮著腳，一步一步，慢慢靠近，但聲音卻清晰可見。
他抬頭看了一眼宿舍門。
門關著的，門縫底下透進來一點光。
腳步聲停在門口，他以為是哪個同學起夜，沒在意，低頭繼續畫。門外的人開口了。
「你睡了嗎？」
聲音很輕，像隔著一層棉被在說話，又像玻璃帶著的那種磨砂質感。
瘦子愣了一下，那不是他認識的任何一個宿管的聲音，也不是隔壁熟悉的熟人聲音。
雖然不熟，但他卻莫名感到親切。
然而內心卻有一種毛骨悚然感。
此時的他，還沒有感覺到什麼不對。
外面的問答，他沒有回答。
只當是新來的宿管，沒有理會，回答就死定了。
但他沒回答，身體卻發生了種巧妙變化。
他的身體慢慢僵硬，像是動彈不得了，像有什麼東西壓在他身上，從胸口一直壓到腿，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使勁扭頭，脖子轉得咔咔作響，但僅僅只是偏移了十幾度。
眼珠子往下看，什麼都沒看到，但他知道身上有東西。那股壓迫感太真實了。
門外的聲音又響了。「同學，在嗎？」
瘦子想回答，喊不出。他的意識開始模糊，像被人往水裡按。眼前的東西越來越暗，桌子、牆、窗戶，全在變暗，昏昏沉沉的。
就在這時候，隔壁房間傳來一聲尖叫。啊的一聲，很響，劃破了整棟樓的安靜。
尖叫聲把瘦子拉了回來。他猛地喘了一口氣，身上的壓迫感消失了。他從椅子上摔下來，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氣，渾身是汗，像從水裡撈出來的。
尖叫聲不只驚醒了瘦子，整層的人都驚動了，炸開了鍋。
有人開門出來看，有人罵罵咧咧說大半夜叫什麼叫，還有人以為進賊了，抄起凳子就往走廊跑。走廊里已經站了好幾個人，都是被吵醒的，穿著褲衩背心，一臉懵。
「怎麼回事？誰他媽不睡覺在狗叫的？」
「媽的，老子剛要進入睡眠那一瞬間，被打斷了，你知不知道這對一個失眠人來說意味著什麼，老子現在火氣很大啊。」
一群人熙熙攘攘。
「那邊，三樓樓梯口那間。」
「過去看看。」
一群人涌過去。門開著，裡頭一個胖子坐在地上，靠著床腿，臉白得像紙。他的嘴在抖，手指著窗戶，說不出話。
「窗…窗……外面……」
有人走到窗戶邊往外看。外面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到。又探頭往下看了看，樓下也沒人。
一個脾氣爆的，直接就拽住胖子的衣領，怒吼道：「你他媽夢遊了吧，大半夜狗叫啥！」
胖子搖頭，眼淚都嚇出來了。「不是，真的有。一個人，高高瘦瘦的，白衣服，站在窗戶外面，還敲玻璃，問我睡沒睡。」
屋裡幾個人對視了一眼，沒人信。但胖子那樣子不像裝的，褲子都濕了一片，尿都嚇出來了。
這時候，有人注意到一件事。整棟樓，除了胖子那間，還有好幾間房的門也開著。裡頭的人臉色都不太好，有的蹲在牆角，有的坐在床上發抖。
問他們怎麼了，說辭都差不多。聽到了腳步聲，有人問「睡沒睡」，然後就開始動不了了。
一個人可能是幻覺，兩個人可能是巧合，五六個人都這麼說，那就不是幻覺了。
一個高年級的學長站了出來。他是高等學徒，住在外院是因為嫌內院冷清。他皺著眉，在走廊里走了一圈，回來的時候臉色凝重。
「不是人為的。我檢查過了，走廊里沒有咒力殘留，也沒有能量波動。要麼是結界出了問題，要麼就是有人在搞鬼。前者的可能性不大，咒王庭的結界幾百年沒出過事。」
「那是什麼？」有人問。
「除了真鬼就是有人在搗亂了。」學長眼睛微眯。
他覺得有人搞鬼的可能性更大，畢竟身處咒王庭學園區，安全性還是有保證的。
受教於這個世界的超凡，人人都知道靈魂和鬼是真實存在的，有些鬼對於普通人來說也確實是噩夢般和嚇人，但基礎閾值還是好。
因此他認為人為的可能性更大。
王缺蹲在角落裡，看著這一切，嘴角微微翹起。
怪談書寫板上的黑霧濃了一些，恐懼能量開始收了。那些學生害怕的時候，身上會飄出一絲一絲的黑線，飄進書寫板里。不多，但勝在人多。幾十個被嚇的，幾百個被嚇的，累積起來就不是小數目了。
「回去睡覺吧，再有人裝神弄鬼，別怪我不留情。」
學長冷冷的放下狠話，他沒空理會究竟是誰，眼睛像毒蛇一樣掃過大夥，一個個都面面相覷。
說完，他先回去睡覺了，哪怕住在單人宿舍，還是被這聲音驚動了。
這些狗東西，明天還是回別墅區睡一覺吧，順便叫上朋友們。
學長內心想著。
而其他人也互相懷疑地走進宿舍里，睡覺了。鬧劇也該結束。希望別有人拎不清又繼續鬧。
時間，悄然而過。
只不過這次，那些剛剛在怪談中回答的，這次就不是那麼幸運了。
比如那個胖子。
尖叫也算是回答的一種。
今晚，恐怕得失蹤幾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