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怪物!魔鬼!怎麼還不死啊啊啊啊!」
落後而偏遠的小漁村里,一名枯瘦如柴的跛腳黃臉婦人,正用如同燒毀了的風箱般的嗓音,尖叫著撕打一個看起來不過才十二三歲的少年。
少年長著單眼皮厚嘴唇塌鼻樑,一聲不吭的捂著頭,任由黃臉婦人,也就是他的母親發瘋撕打,只是眼神沉鬱而冰冷,下面是深藏著的翻湧恨意。
君蘿滿臉都是扭曲癲狂的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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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臉上有著一條長長的從額頭蜿蜒到嘴角的長疤痕,蓬頭垢面,看起來窮困潦倒。
十三年.....不,準確說應該是更早的十五年前,楚國被滅掉開始,她就陷入了命運拖拽著往下掉落的無底洞。
在那場醫館之行後。
她更是徹底被毀掉了。
不,徹底的摧毀實在醫館之前,她被曹叔逼著跟一個殺魚販媾和,除了換取錢財外,也是因為要把她偽裝成懷孕的盛姝。
去刺殺司馬嬴。
君蘿真的好恨好恨啊!!
她恨軟弱的父君,無能的兄長,廢物的餘黨,最恨的就是如同畜生般的曹叔。
所以。
君蘿在那姓曹的畜生把一切都規劃好,不知廉恥的用著讓她出賣身體換回來的買酒錢,喝著劣質米酒,得意洋洋慶祝時。
一刀。
讓那姓曹的畜生永遠閉上了眼睛。
君蘿還記得曹畜生臨死前不敢置信的眼神,捂著脖子但還不斷往外噴涌的鮮血,那麼滾燙那麼鮮艷。
本應是恐怖的。
君蘿只感覺到暢快。
原來.....殺人是件這麼爽的事情。
君蘿忍不住大笑出聲。
又想到馬上就能回到司馬嬴身邊,繼續享受雍容華貴的待遇,繼續做至高無上的貴族,她更加興奮和快樂。
為了確保萬無一失,君蘿還提前準備好了薰香。
雖然前世的時候,早期兩人在一起,司馬嬴已經用不上薰香了。
但自從她被鎖進宮殿裡,司馬嬴又開始薰香,隨著日子推移,用料也越來越猛,等到後來,甚至他還沒走進宮殿,遠遠的,君蘿都能聞到他身上凝固不散的薰香。
君蘿曾經有多厭惡這香味,現在就有多痴迷。
這仿佛是她和他僅存著的一點點雖然微弱,但足夠隱秘而熱烈的聯繫,甚至可以說是默契。
直到司馬嬴真的出現了。
有熟悉的薰香味道。
君蘿就知道,離開她,司馬嬴就離不開薰香了。
君蘿又是得意又是期待的,眼角余光中,看到司馬嬴凝眉站在門口,暴戾恣睢。
等過會兒。
司馬嬴就會因為她的薰香,認出她是誰,就會恢復正常了吧。
畢竟....司馬嬴,也有著前世的記憶,才會一步步讓兩人發展到這個地步的啊!
君蘿信心滿滿。
但沒想到,薰香竟然會完全沒用。
明明她努力回想著,做出了跟前世一樣的最好的薰香.....
然而。
君蘿更沒想到的是,司馬嬴竟然真的捨得殺掉自己。
甚至....甚至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路邊的豬狗牛羊,或者說比豬狗牛羊還不如。
那充滿殺意的森冷視線。
讓君蘿止不住的害怕顫抖。
接著,就是司馬嬴下令,展開了殘忍的屠殺。
君蘿不得不主動勾引,再次出賣身體。
但沒想到,那人搞完之後,竟然還想把她殺了!
君蘿又驚又怒,還好,她手裡還有最後一張底牌,那就是楚國真正的傳世珍寶,可以假死的藥丸。
於是。
君蘿靠著藥丸矇混過關,在亂葬崗里爬了出來。
可也永遠瘸了一條腿。
之後便是人不人鬼不鬼的遊蕩。
最落魄的時候,她甚至跟流浪狗搶過殘羹剩飯。
只是就這樣,君蘿肚子裡的孩子竟然還活著!
君蘿不敢置信,更加無法接受。
於是,她用最後的錢買了打胎藥。
但這孩子....不,應該說是這魔鬼就跟詛咒似的,她喝多少打胎藥下去,都紋絲不動,如同附骨之疽。
更恐怖的是把孩子生下來之後。
君蘿無數次將他扔了,甚至扔到過深山裡。
但這孩子無論扔到多遠的地方,都會在第二天重新出現在她家門口。
這樣的日子。
讓君蘿生不如死。
她有時候都會止不住想,早知道現在這麼痛苦,當初直接死掉或許還更好。
這樣孽種也活不下來。
君蘿心裡那叫個恨意滔天啊!
這孽種自然也就成為了她發泄的對象。
尤其孽種那忍氣吞聲的窩囊樣子,讓君蘿想起了她無能又窩囊的父君和兄長,帶著惡意報復的心思,她對待孽種更加慘無人道。
年輪一圈圈的刻轉。
君蘿沒想到,哪怕躲在這最邊陲的漁村,竟然還能聽到司馬嬴和盛姝的傳聞。
傳聞中,司馬嬴對盛姝極盡寵愛,盛姝就是要海底的白珠,亦或是懸崖上的紅花,所有世界上最珍貴的珠寶,所有藩屬國進獻的傳世品,都讓盛姝隨意把玩。
君蘿更瘋狂了!
那些東西.....本來應該都是屬於她的,是屬於她的才對!!!!
君蘿又是嫉妒又是悔恨,更大的怨氣便全部變本加厲的發泄到那孽種身上。
終於。
在君蘿對著孽種非打即罵,呼來喝去的第二十個年頭,孽種爆發了。
夜晚。
他拿著小刀,爬到君蘿熟睡的床前,一刀一刀又一刀。
癲狂又暢快。
君蘿痛醒,尖叫怒罵著大力掙扎,卻徒勞無功,甚至失血更快樂。
「畜生!!畜生.....咳呃.....」
君蘿怒罵和推搡的動靜越來越小。
眼前陣陣發黑。
兩世的記憶如同走馬燈。
開始在君蘿的腦海里閃回。
直到定格在命運之輪旋轉的那個時刻,那個她重新站在城牆上的時刻....
如果.....如果能再回到那個時候......
君蘿瞪大著雙眼,直愣愣看著破敗不堪的屋頂,感受著腹部傳來的尖銳刺痛,以及噴涌而出的鮮血。
這些血濺到她那魔鬼般醜陋的,她從來沒叫過兒子的傢伙,那張猙獰又充滿憎恨的醜臉上。
通過那噁心瞳孔的反光。
君蘿看到自己如今的模樣,形容枯槁,人不人鬼不鬼的,說是眼前怪物的生母,不會有任何一個人懷疑。
哪還有半點尊貴公主的樣子?
「不、不!!!」
君蘿痛苦的嘶鳴著。
「不?老子就要殺死你,現在知道怕了,呵呵,你配當母親嗎?!」青年的動作更加兇狠。
君蘿感受到生命在無可挽留的消逝。
恐懼驚怕之餘,心中怨氣衝天。
不、她不要死.....!
對了,她還有一個辦法,就像是,就像是前世一樣.....
君蘿眼底迸發出對求生的渴望,以及.....想要再重來一次的貪婪。
神啊。
神啊神啊神啊!!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神....不,她知道的,她知道世界上真的有神,而她也確實在被神眷顧著。
所以,所以神啊,請再一次,請讓她再次重來一次。
這一次,她知道應該怎麼做了......
君蘿不斷祈求著上天再一次垂憐,卻怎麼也得不到回應。
她一遍遍的乞求。
一遍遍的落空。
君蘿眼前越來越黑,直至什麼也看不到了。
她那死魚般的身體也徹底失溫,最後抽搐了下。
如果....
如果再回到那一天.....
就這樣,君蘿帶著無盡的怨恨悔意,以及永遠得不到回應的乞望。
眼神絕望而不甘的。
死不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