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鎖「咔噠」一聲合上。
陸北錚大步走在前面,順著樓梯往下。
姜念把裝合同的挎包跨在肩上,小跑著跟在他身後。
大院門口。
趙連長站在一輛裝滿貨的倒騎驢三輪車旁,正拿毛巾擦汗。
三輪車上用油布蓋得嚴實,麻繩在車廂上足足綁了四五道。
陸北錚走過去,接過趙連長手裡的毛巾。
他胡亂擦了一把臉,直接長腿一跨,穩穩坐上三輪車的車座。
姜念爬上車斗,在貨箱旁邊的空隙里坐穩。
陸北錚踩動腳蹬子。
三輪車在土路上壓出兩道深溝,直奔縣城而去。
早上七點半。
縣城百貨大樓還沒開正門。
三輪車停在昨天的後巷外。
孫總帶著保衛科長,早早在後門口等著。
見到陸北錚騎著車過來,孫總趕緊迎上前去。
他臉上的笑擠出滿臉褶子,客氣得只差點頭哈腰了。
保衛科長很有眼力見,趕忙招呼幾個保衛員上來卸貨。
兩千塊果醬餅乾和五百個雞蛋糕,全裝在竹筐里,一路搬進一樓。
一樓正對大門的黃金位置,早已騰出了兩個明淨的玻璃櫃檯。
姜念走過去,把竹筐里的貨整齊碼放在櫃檯上。
金黃的雞蛋糕,還有夾著紅亮果醬的餅乾——
跟旁邊櫃檯里發黑干硬的老式糕點擺在一起,高下立判。
八點整。
百貨大樓正門拉開。
買東西的顧客提著編織籃子,呼啦啦湧進門。
姜念轉頭,看向跟車來的劉大姐。
兩人把提前準備好的木托盤端出來。
上面放著切成四方小塊的糕點,還插著牙籤。
姜念端著托盤,直接走到櫃檯外面。
「百貨大樓新上特級糕點,不要糧票,免費試吃!」
「特級精面和正宗白糖做的果醬餅乾,先嘗後買,不甜不要錢!」
姜念聲音清脆,字正腔圓。
幾句話,就把剛進門的幾個大媽吸引住了。
國營商場從來都是愛買不買的冷臉。
「免費試吃」這詞,在這年頭稀罕得很。
幾個大媽圍過來,拿牙籤紮起一小塊餅乾放進嘴裡。
甜香酥脆的口感在嘴裡化開。
果醬的甜味直衝腦門。
大媽眼睛亮了,直接從兜里掏出大團結:
「給我稱兩斤!我大孫子就愛吃甜的!」
「我也要一斤雞蛋糕!」
人群迅速圍攏,里三層外三層,把櫃檯堵得水泄不通。
人群最外圍。
四個穿著喇叭褲、留著長發的青年晃悠過來。
領頭的嘴裡叼著煙,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一截青色紋身。
他們是周經理以前養在百貨大樓附近的閒漢。
平時全靠收保護費混日子。
周經理進去了,他們斷了財路。
今天,就是特意來攪局的。
領頭的青年吐出煙圈,打了個手勢。
四個人分開,準備從四個方向擠進人群。
打算趁亂推翻櫃檯。
青年剛往前走了一步。
一隻寬大粗糙的手掌從斜刺里探出,直接捏住他的肩膀。
青年肩膀一沉。
骨頭髮出「咔咔」的摩擦聲。
疼得他直接叫出聲,手裡的煙掉在地上。
他轉頭要罵。
卻對上一雙冷冰冰的眼睛。
陸北錚穿著純黑色的半袖,兩條胳膊抱在胸前。
整個人靠在旁邊的一根承重柱上。
黑色的半袖被胸肌撐得緊繃。
胳膊上的肌肉塊塊隆起,青筋盤根錯節。
他雖沒有穿軍裝。
可那股子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煞氣,根本藏不住。
陸北錚大掌順勢一推。
把青年直接摜在牆上。
他抬起軍靴,鞋底碾過地上那半截還在冒煙的菸頭。
軍靴在水磨石地面上用力碾動,發出讓人牙酸的摩擦聲。
他盯著青年的臉,一句話都沒說。
青年對上那目光,嚇得腿肚子直打轉。
昨天強哥在後巷被一個人打斷腿的事。
早就傳遍了縣城的街頭巷尾。
青年看著眼前這人的身量和氣勢,立刻認出身份。
他臉色煞白,連滾帶爬往大門外跑去。
剩下三個混混見狀,哪還敢往前湊?
趕緊擠出人群,溜了個乾乾淨淨。
陸北錚收回腳,繼續靠在柱子上。
目光越過人群,落在櫃檯里正忙著收錢找零的姜念身上。
姜念今天穿著白襯衫,頭髮紮成高馬尾。
鼻尖上全是汗水。
她數錢的動作極快,紙鈔在手裡翻飛。
陸北錚視線停留在她帶笑的臉上,喉嚨動了一下。
不到中午十二點。
兩千塊餅乾和五百個雞蛋糕,全部售罄。
連櫃檯里的殘渣,都被人掃光了。
孫總看著空蕩蕩的櫃檯,樂得合不攏嘴。
他親自拿著財務室開出的單子走過來。
姜念接過單子對帳。
刨去讓給大樓的利潤。
今天這小半天,純利進帳五十八塊。
孫總當場結清了貨款,用一個牛皮紙信封裝著。
姜念把信封塞進挎包,順手拍了兩下。
她轉頭四下看了看,徑直看向二樓的家電櫃檯。
姜念轉身往二樓走,陸北錚跟在後面。
家電櫃檯前,擺著幾台墨綠色的華生牌電風扇。
在這年頭,這可是結婚都買不起的大件!
標價一百二十塊,還要工業券。
姜念走過去,指著其中一台。
她掏出錢,還有來時找劉大姐換好的工業券,直接拍在玻璃上。
售貨員動作麻利地把風扇裝進硬紙箱。
陸北錚走上前,單手拎起那個三十多斤重的紙箱,扛在肩上。
姜念藉口去買毛巾。
轉身在服裝櫃檯掏了十五塊錢,買下一件布料極少的衣服,偷偷塞進包底。
兩人走出百貨大樓,把風扇綁在三輪車上。
下午兩點,頂著大太陽回到家屬院。
入夜。
家屬院的知了叫個不停。
屋裡悶熱得像個大蒸籠。
姜念把新買的華生電風扇擺在床尾。
插上插頭,按下開關。
墨綠色的扇葉轉動,涼風吹散屋裡的暑熱。
陸北錚在洗澡間洗冷水澡,水聲嘩啦啦作響。
姜念拉開衣櫃,翻出那件香檳色的真絲吊帶睡裙。
布料薄得出奇,順滑得抓不住。
她脫掉身上的棉布襯衣和長褲,換上這件睡裙。
兩條細細的吊帶掛在肩膀上。
領口極低,露出一大片雪白的皮膚。
裙擺只到大腿根。
電風扇的涼風吹過來。
真絲布料緊緊貼在身上,曲線畢露。
水聲停了。
洗澡間的門被推開。
陸北錚只穿一條軍綠色長褲,赤著上身走出來。
頭髮上的水珠,順著結實的胸肌往下滾。
姜念走到桌前,拿起梳子慢條斯理地梳理長發。
她側對著門,腰身往下彎出一個大弧度。
風扇把她的裙擺,吹得往上翻卷。
陸北錚停在原地。
視線直直釘在她的背影上。
屋裡只有風扇轉動的嗡嗡聲。
姜念轉過身,手裡的梳子放下。
她光著腳踩在水磨石地面上,一步步走向陸北錚。
真絲布料隨著走動摩擦,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姜念走到他面前,仰起頭。
距離近到能聞到男人身上肥皂的清香。
她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在陸北錚結實的胸腹上。
指尖沿著腹肌的紋理往下畫圈。
陸北錚呼吸亂了。
額頭的青筋跳動,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握成拳。
指關節因為用力,發出「咔咔」的響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