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多，海竿佬老鄭蹲在自己的釣位上，已經抽了大半包煙。他旁邊那排海竿從早上到現在一聲沒響，鈴鐺跟啞巴了一樣。他左邊那個釣友用手竿上了好幾條草魚，那個用臭窩子連了好幾竿鲶魚，就他這一排竿子紋絲不動。他把菸頭往泥地里一摁，站起來走到竿架前面，正準備換餌，最右邊那根竿子上的鈴鐺忽然炸了。
那種響法不是風吹的輕晃，是整根竿子被拽得竿梢猛彎下去，鈴鐺瘋狂地響成一片。老鄭衝過去雙手抓住竿把往上一揮，竿子瞬間彎成了一張滿弓，輪子上的線嘶嘶地往外狂走。然後突然不動了。竿子彎的弧度還在，但線杯不轉了，整根竿子像是掛在了水底的石頭上。
「掛底了？」旁邊一個釣友站起來往這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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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吧，剛才還在要線。」老鄭試著收了兩圈線，竿子還是紋絲不動。他又收了兩圈，嘴裡罵了一句媽的不會真掛了吧。
話音剛落，竿子猛地往前一竄，竿把從他手裡滑出去半截，他整個人被拽得往前撲了好幾步，差一點竿子就飛出去了。老鄭大叫一聲，兩隻手死死攥住竿把，腳後跟在泥地上犁出兩道深溝。
「臥槽！臥槽！臥槽！」老鄭一連喊了好幾個臥槽，每喊一個臥槽竿子就往前竄一截。
旁邊幾個釣友全站起來了。有人把竿子收起來給他騰位置，有人跑到他身後準備隨時拽他，有人掏出手機開始拍。老鄭被魚拖著在岸邊來回跑了好幾次，額頭上全是汗，手臂上的青筋全鼓起來了。魚又一次發力的時候他整個人往前踉蹌了好幾步，一隻腳踩進了水裡，鞋子灌滿了泥水。他低頭看了看腳下的水，又抬頭看了看遠處深水區的方向，把心一橫，直接跳了下去。
「臥槽你幹嘛！」旁邊的人喊道。
「我穿著救生衣怕什麼！這魚太大了我在岸上根本拉不住！」老鄭回頭喊了一句，手裡的竿子始終沒松。
他剛在水裡站穩，魚就開始發力了。這次不是那種一波接一波的沖，是直接往外猛拽，老鄭整個人被拖得在水面上漂了起來，救生衣浮著他，兩條腿在水裡完全使不上勁，只能靠兩隻手死死抱著竿子。他被魚拖著往水庫中間漂去，速度比之前那個光頭佬快了一倍不止。
岸上的人全看傻了，有人喊這他媽是魚遛人還是人遛魚，有人喊快叫救援隊，有人舉著手機追著水面上的白線拍。
楊子豪那幫人也站起來了，阿凱嘴裡的鴨脖子都忘了嚼，手裡拿著半截鴨脖指著水面上喊：「你們看那個老哥被拖得也太快了。」陸嘉禾在旁邊喊：「我靠，這速度，這老哥是直接被拉成快艇了。」
兩艘快艇很快就從東西兩岸同時開了過來。秋水叔開著一艘，另一個救援隊的村民開著另一艘，在水面上劃了兩道白浪，遠遠地跟著老鄭。其中一艘靠過去，船上的人探出身子喊他快上來。老鄭回頭喊不上，這條魚太大了，上了船竿子吃不消。
「你不上來你也吃不消！你都被拖到哪裡去了你知不知道！」船上的人喊道。
「我知道！沒事！」老鄭喊完又嗆了一口水。
快艇上的人只好把船貼在他旁邊慢慢跟著。岸上的釣魚佬們已經沒幾個人在釣魚了，有人爬到壩上往水面上看，有人站到釣箱上舉著手機拍，有的在水邊來回跑著找更好的角度。
幾個主播的直播間裡彈幕糊成一片，有人問這水庫是不是養了鯊魚，有人問這老哥會不會被拖到隔壁水庫去，有人刷這個跟上次餵魚哥被鱘魚拖走一模一樣。
陸億正躺在自己的船上吸收靈力，感應到了這邊的動靜。他把船開過來的時候，正趕上老鄭被快艇上的人拽上了船。老鄭癱在船舷上，渾身往下淌水，喘得跟拉風箱一樣，但手裡的竿子還沒松。陸億把船靠過去，上了他們的船，看了一眼竿子的弧度，又感應了一下水下的東西。他心裡有數了，是鱘魚，那三條里的一條。
「你先歇會兒，我給你遛一會兒。」陸億蹲下來伸手去接竿子。
老鄭抬頭看了他一眼，猶豫了一下。他這條竿子不是便宜貨，輪子和線都是專門配的，他怕別人不會用。但胳膊實在沒力了，手指頭已經抖得握不住竿把，他只好鬆了手。
陸億接過竿子，竿把頂在肚子上，開始一下一下地收線。他的動作不快，每一步都穩穩噹噹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老鄭坐在船舷上喘著粗氣，越看越覺得不對，這老闆拿他的竿子跟他拿一根竹竿似的。他自己遛的時候整個人被拽得東倒西歪，陸億卻像個沒事人一樣，偶爾往左邊走兩步，偶爾往右邊走兩步，竿子在手裡穩穩噹噹的。
船在水庫上被魚拖著來迴轉了好幾圈。陸億就一直那麼頂著竿子，不急不慢地收線放線。忽然水面炸開了一團巨大的水花，一條魚從水裡躍了出來。它沒有完全躍出水面，只是背部在水面上劃了一道弧線，魚背脊寬得像一張桌面，上面的骨板在陽光下閃著暗光。它落回去的時候轟的一聲，濺起的浪花把船澆了個遍。
「鱘魚！是鱘魚！」快艇上有人喊道。
「這他媽得有五六百斤！」另一個人喊道。
岸上的人看不清細節，只能看到水面上炸開的那團水花大得離譜。但無人機直播間裡畫面拍得清清楚楚，那條魚躍出水面的時候，彈幕瞬間卡頓了。
有人刷這是特效吧，有人刷這水庫上次就出過鱘魚，有人刷上次餵魚哥那條跑了這次這條不能再跑了，有人刷我在手機前都嚇一跳這要是親眼看到得腿軟。
那個主播對著鏡頭喊老鐵們你們看到了沒有，剛才那條魚躍出水面的時候你們截圖了沒有，這個體型的鱘魚有多嚇人。
陸億假裝跟著驚訝了一下，回頭跟老鄭說這條魚大概五百斤往上。老鄭從船舷上站起來，眼睛亮得發光，激動地說老闆你讓我自己來，我要親手把它拉上來。
陸億把竿子還給他，對方接過去的時候手還在抖，但臉上的表情已經從那副懷疑變成了躍躍欲試的興奮。他咬著牙跟魚來回拉鋸，又折騰了好一陣，鱘魚時不時浮出水面，在船邊翻起一片白浪。
好幾個主播花錢讓村民開船帶他們靠近拍攝，沒多一會兒周圍就圍了五六艘船。齙牙哥在船上舉著自拍杆，嘴裡機關槍一樣往外蹦詞說：「老鐵們看到沒有，這條鱘魚比上次餵魚哥那條還大，你們看這個背上的骨板，這個尾鰭比我手臂還長。」
老鄭又頂了好一陣，手臂又開始抖了。他把竿子往陸億手裡一塞，喘著氣說這條魚力氣怎麼就這麼大，這麼久都還不翻上來。陸億接過竿子又輕鬆地控制住了，魚終於開始慢慢乏力，翻著肚子浮在水面上。快艇上的人全俯身往水裡看，那條鱘魚從頭到尾少說有兩米多長，灰白色的魚身浮在水面上像一艘翻了的小船。
船靠了岸，陸億派了好幾個人下水，用防水布兜住魚身，一起喊著號子往岸上抬。魚落在草地上的時候地面都悶響了一聲，圍觀的人圍了好幾層，有人蹲下來比劃了一下說這條魚比他身高還長。電子秤已經沒法用了，這條魚太大了，秤盤放上去連魚頭都托不住。陸億估計大概有五百斤左右。
接著就是各種拍照環節了，每個人都舉著手機對著這條魚瘋狂拍攝。老鄭躺下讓那些人幫忙拍照。露出釣魚佬們最滿意的笑容。
他走到老鄭面前，看著這個渾身還滴著水的中年人問這魚你打算怎麼處理，自己帶走還是賣了。老鄭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沒人接。又打了一個，還是沒人接。他搖了搖頭說他是沒這個實力帶走的。陸億說那就給你一萬塊獎金，魚歸水庫。老鄭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看不出失落，反而有種說不出的痛快，「說行，值了，在海上都沒釣過這麼大的。」
陸億把魚商們叫了過來，又對著圍觀的人群喊了一句今天這條鱘魚現場拍賣每個人都可以參加，按五百斤算，五萬起拍。話音剛落周圍就炸了，有人喊五萬，有人喊五萬五，有人喊六萬。
楊子豪把照片發給了家裡，他爸回消息說拍下來，送禮最好不過。隨後他直接往前走了一步喊了一句十萬。老錢轉頭看了他一眼，咬了咬牙說十一萬。楊子豪側過身看著老錢，壓低了聲音說老哥你讓給我吧，這條魚我要定了，我爸親自發話了。老錢也壓低聲音說他也有人要，大老闆點名要大的。
「十二萬。」楊子豪舉了下手。
「十三萬。」老錢跟進。
「十四萬。」
「十五萬。」
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旁邊的人全安靜下來了。阿凱在後面低聲跟胖墩說：「他倆這是真槓上了。」胖墩說：「你就看戲吧，反正咱們老楊不差錢。」楊子豪轉頭看著老錢說十六萬。老錢沉默了一會兒，擺了擺手說行，給你了。這超過了他的預算了，還不能保證包賣出去。
楊子豪笑著付了款，又跟老錢商量幫忙運魚的事，說工錢另算。老錢正想結交這個年輕人，痛快地點了頭，叫工人把魚抬上了水產車。
天完全黑下來之後，水庫終於安靜了。陸億在村群里直接發了一條公告，說這條鱘魚是村里水庫的，他拿出十萬塊給大家發紅包。群里瞬間炸了，消息一條接一條往上蹦。陸億自然知道這人性，拿出十萬來收買村民。自然是為了討個好，陸億家一直很窮，村民看到他發財肯定會妒忌的。他只要堵住大部分人的嘴就好。
陸億蹲在簡易房門口把今天的帳算完。釣費、賣魚、系統返現、拍賣，七七八八加在一起，今天進帳差不多六十萬。
回家在飯桌上老媽說他怎麼那麼大方十萬塊說分就分。他跟老媽說村民的嘴得堵住，咱們賺大錢不能讓人眼紅，分一點出去大家心裡舒坦了，以後有什麼事也好說話。老媽感嘆錢真的不好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