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這麼熱鬧，而路亞佬小趙蹲在西岸邊的石頭上，手裡的竿子垂在水面上，蛙餌一動不動地漂著。旁邊他兩個朋友一個靠在釣箱上刷手機，一個蹲在邊上剝花生吃，花生殼扔了一地。
「老趙，今天是第三天了，你那個蛙餌在水裡泡了得有幾十個小時了吧，泡都泡爛了。」剝花生的那個叫阿輝，嘴裡嚼著花生含糊不清地說。
「你懂啥，路亞就是要這樣玩的。我這個位置以前出過黑魚，遲早會咬的。」小趙頭也沒回。
「你昨天也是這麼說的，前天也是這麼說的。我們來了三天，我跟老錢台釣都上了好幾條了，你看我今天都上了天二十多斤的鯉魚了，你路亞竿還沒開過光。叫你玩台釣，你玩什麼路亞，哈哈哈。」阿輝把花生殼往水裡一扔，花生殼在水面上漂了兩下被風吹到了岸邊。
「別吵，我再搜一圈蘆葦盪那邊，那邊水草多，黑魚喜歡藏在那。」小趙站起來，拎著竿子往蘆葦盪方向走去。身後老錢把手機收起來，沖阿輝喊了一句：「今天他再不開張，晚上就是他請客了哈哈。」阿輝拍了拍手上的花生碎，嘴裡念叨著今天這頓宵夜老趙是請定了。
蘆葦盪那邊的水草長得比人還高，水面被蘆葦葉子遮得嚴嚴實實的，偶爾有幾處縫隙能看到底下的水。小趙把蛙餌甩出去，蛙餌落在蘆葦縫隙間的水面上，輕輕抖了兩下，水面紋絲不動。他又收回來，往旁邊挪了兩步，再甩，再收。阿輝坐在自己釣位上看著他這反覆的操作，嘴裡還在嚼花生。
「你這看上去沒用台釣東西多，我看你掃了這麼久我都看累了。？」
「就是我也以為路亞輕鬆，誰他媽知道這麼累。奶奶的。」
「那你腿酸不酸？你在這片蘆葦前面來回走了快兩個小時了。你看我又上了兩條草魚了，你還沒釣上一條。」阿輝拎了一下魚護道。
「別吵。我剛才看到這邊有個水花，肯定有東西在下面。」
「你上次也說有水花，結果有個屁。」
小趙把蛙餌甩到了一片比較開闊的水面上，蛙餌剛落水，他還沒來得及收線，水面突然炸開了一團巨大的水花。不是那種小魚翻花的輕響，是整片水面像被石頭砸中了一樣轟地一聲，蛙餌瞬間消失在水面上。小趙手裡的竿子猛地彎了下去，輪子上的線瘋狂地往外走，嘶鳴聲又尖又長。他整個人被拽得往前跨了一大步，腳踩進了水邊的泥里，泥水沒過鞋面。
「中了！中了！臥槽這什麼魚！」小趙兩隻手死死攥著竿子，臉憋得通紅。
「真中了？」阿輝把花生往地上一扔，站起來就往小趙那邊跑。老錢在後面也跑了過來，手裡還拿著手機，差點滑了一跤。
「這力道不對勁！這不是黑魚！黑魚沒這麼大力氣！黑魚是往下扎的，這個在往外沖！」小趙咬著牙喊道。竿身彎成了一個誇張的弧度，輪子上的線還在往外走，他鎖了兩圈泄力，線還是走。
「你泄力別鎖死！讓它出線！你鎖死了線就切了！」老錢在後面喊道。
「我知道！它這力道我根本不敢鎖！你聽這個輪子的聲音，我從來沒聽過我這輪子這麼響過！」
「你這竿子扛得住不？我看這弧度比上次那個哥們的翹嘴還彎得厲害！」阿輝蹲在小趙旁邊，看著竿子彎的弧度，臉上的表情已經從幸災樂禍變成了緊張。
「扛不住也得扛！這竿子是我最硬的一根了，要是爆了我今天就真破費大了！！」
「這魚好像挺大啊」
小趙在水邊跟魚僵持了好一陣。他的手臂開始發酸了，額頭上全是汗，後背的衣服也濕了。魚往外沖的時候他往前送竿卸力，魚緩下來他立刻往回奪，節奏雖然穩但手上的力道明顯在下降。老錢在旁邊看著他，時不時喊兩句加油的話。
動靜越來越大。蘆葦盪這邊本來沒什麼人，但小趙中魚的時候那聲水花炸得太響了，加上阿輝兩個人在加油打氣，吸引了周圍的釣魚佬。一個戴草帽的老哥最先趕到，站在後面看了看竿子的弧度，又看了看水面上偶爾翻起的浪花問道：這魚不小啊兄弟你在這搜了多久了。」
「三天了！我在這水庫搜了三天了，一條都沒中！這條是我在這的第一條魚！」小趙咬著牙回答。
「你這第一條魚可真不小。你看那水花，看那力道，起碼七八十斤往上。」旁邊又過來一個穿防曬服的中年人。
「七八十斤？我看不止。你看他那個竿子彎的，都快對摺了，我在這釣了大半個月了，這麼彎的弧度我只見過幾次，那幾次都是一百多斤的。」
「別猜了，先幫他搞上來再說。兄弟你需要幫忙不？」穿防曬服的站起來問。
「不用！我自己來！這是我在這的第一條魚，我要自己拉上來！」小趙咬著牙喊道。
遊客們也開始涌過來了。全魚宴那邊過來的一大批年輕人，聽到蘆葦盪這邊有人在喊加油就全拐過來了。斷竿牆前面拍照的那群人也跑過來了，手機舉得跟樹林似的。有個舉著自拍杆的年輕人擠到最前面，把鏡頭對準了小趙。
「兄弟們快看！蘆葦盪這邊有人中大魚了！這條魚的力道你們看他竿子彎的，整個人都快被拽進水裡了！」這個是專門拍路亞的一個小主播，粉絲雖然不多但直播間裡全是路亞愛好者。彈幕開始刷了起來，有人問這是什麼水庫，有人問這魚多大，有人認出了這個地方說這不就是陸家壟水庫嗎。
「這個地方最近火得很，前幾天剛出了條金色翹嘴。」主播對著鏡頭回答彈幕。
「我靠，主播你走近點拍，看不清。」
「我儘量走近，但人家在遛魚我不能靠太近影響他。」
魚在小趙手裡又沖了好幾波。他的手臂抖得越來越厲害，汗水順著眉毛往下滴。
又過了很久，魚終於第一次露出了水面。那條魚從蘆葦叢邊上慢慢浮上來，不是那種躍出水面的方式，是像一根巨大的木頭一樣從水下升起來。魚身是灰褐色的，又扁又寬，嘴巴極大，嘴角兩邊各有一根長須在水裡漂著。它翻了個身又沉下去了，但那一瞬間所有人都看到了。
「鲶魚！是鲶魚！巨型鲶魚！」那個專門拍路亞的小主播第一個喊了出來。
「臥槽！這鲶魚也太大了吧！剛才那一下看著比我大腿都粗！」老錢蹲在水邊，眼睛瞪得溜圓。
「不止不止！你看它那個嘴巴，能把人頭吞進去！」阿輝從地上蹦起來。
「你知道這條魚多少錢嗎？這麼大的鲶魚，野生的，你們知道多少錢嗎？我去年看新聞，有個地方出了條八十多斤的鲶魚，賣了好幾萬。這條我看不止八十斤。」旁邊一個釣友插話道。
「好幾萬？好幾萬你給我找一條，我當場買。」另一個人接話。
小趙根本沒聽他們在討論什麼。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條魚身上。他的手臂已經沒有知覺了，全靠意志力在撐著竿子。魚又一次往外沖的時候他被拽得整個人往前一滑，膝蓋跪在了泥地上。阿輝趕緊從後面抱住他的腰把他往上拽。小趙跪在地上，膝蓋陷在泥里，竿子頂在腰上，一步一步往回奪。
「快出水了！你們看那邊！」又有人喊道。
那條鲶魚終於翻了肚子，灰褐色的魚身浮在水面上，嘴巴還在一張一合，兩條長須在水面上慢慢漂著。小趙跪在地上，把最後一點力氣全使出來，把魚慢慢拉到岸邊。旁邊的人早就拿著抄網等在那裡了，但這條魚太大了，抄網的鋼圈只套住了魚頭的一半。又加了好幾個人，防水布鋪在地上，幾個人把魚慢慢拖上了岸。魚在草地上躺著，又扁又寬的魚身占了整整一片草地。
「這魚多重？秤呢？」
「來了來了！剛才去借的！」
阿輝從村民那邊借來了電子秤，幾個人把魚抬上去。數字跳了好幾下，穩穩噹噹停住了。圍觀的人群安靜了一瞬，然後同時爆發出震天的驚呼。
「一百一十二斤！一百一十二斤的鲶魚！」
「我靠，野生鲶魚長到一百多斤，這水庫到底有多深？」
「這已經不止是巨物了，這是妖怪了吧？」
「你見過一百多斤的鲶魚嗎？我見都沒見過，只在紀錄片裡看到過！」
「這水庫真是絕了，什麼魚都有！」
那個專門拍路亞的小主播把鏡頭湊近了魚，嘴裡激動地喊著：「兄弟們你們看到了沒有，一百一十二斤的野生鲶魚，路亞竿上的，用的蛙餌。」
「你們看這個魚的嘴巴，這個體型，這個顏色，純野生的。剛才那條魚跳的時候你們看到沒有，這個視頻我回去剪了放在主頁上，你們一定要看。」彈幕里有人問他這個水庫是不是國內淡水巨物天花板，主播毫不猶豫地說是。
又一個主播擠進來了，這個帶了兩個助手，扛著三腳架和補光燈。他蹲在鲶魚旁邊，從魚頭開始拍，一邊拍一邊講解：「各位釣友請看，這是一條野生大口鲶，體型超過一米五，體重一百一十二斤。野生大口鲶能長到這個體型的，在國內極為罕見。你們看它的魚鰭，這個胸鰭比我手掌還寬，說明它的年齡可能在二十年以上。這條魚對於研究淡水生態具有極高的參考價值。」
旁邊有人小聲嘀咕了一句：「這解說得跟探索頻道似的。」
彈幕里有人刷你倆一個負責激動一個負責科普。
小趙跪在魚旁邊，兩條腿還在抖。他伸手摸了摸鲶魚身上那層滑溜溜的黏液，又縮回來。阿輝蹲在他旁邊，拍了拍他肩膀，說老趙你第三天才開張，一開張就是一百多斤。老錢站在旁邊，手機舉得老高，正在拍視頻。
「老趙你讓一下，我要拍個全景。」老錢說。
「你等一下，我先發個朋友圈。我這群里的釣友今天早上還在笑我三天沒開張，我現在就讓他們看看。」小趙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對著魚拍了張照片，手指還在抖。他在群里打了一行字：「哈哈哈哈哈哈，巨鲶。」後面跟了那張一百一十二斤鲶魚的照片。
群里的回覆瞬間刷屏了，有人問他是不是P的，有人說這是哪裡的水庫，有人說你是不是換了條魚在這裝，有人直接打了個臥槽說這個體型他在紀錄片裡見過。小趙把手機遞給阿輝讓他幫自己和魚拍合影，拍完之後又跪在魚旁邊補了好幾張特寫，鲶魚的頭，鲶魚的鬍鬚，鲶魚的大嘴。
旁邊有人問這條魚怎麼處理，賣不賣。小趙抬起頭看了看周圍一圈還在拍照的人群，又低頭看了看那條還在慢慢張嘴合嘴的鲶魚，想了想說：「賣了吧，我車子後備箱放不下。一百多斤的魚我帶回去也沒地方放，不如換點路費。」老錢在旁邊問你想賣多少，小趙想了想說不知道什麼價，旁邊那個拍路亞的主播已經在直播間裡幫小趙問價了。彈幕里有人出價有人討論有人說這魚應該賣給水族館，又有人說水族館不要這麼大的。
「這魚是老闆賣的，你們激動啥。」有人提醒道。
「哈哈。只能弄個回魚錢，你們真是腦袋昏」有人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