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走廊里傳來了密集的腳步聲。不是一兩個人，是十幾個人同時在跑，皮鞋和運動鞋踩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由遠及近，在門口停住了。
門被猛地推開，打頭的是個光頭，四十來歲，脖子比腦袋還粗，穿著一件黑色的緊身T恤，手臂上的肌肉把袖口撐得鼓鼓囊囊的。他身後擠著十來個人，有穿黑T恤的，有穿花襯衫的，手裡拎著棒球棍、鐵管，還有幾個人攥著啤酒瓶。走廊里還站著幾個擠不進來的，踮著腳往屋裡看。
光頭一進門就看見了沙發上的洪剛，左臉的巴掌印在射燈下紫得發黑。他又看了看地上那幾個還捂著臉的年輕人，最後把目光落在門口椅子上翹著二郎腿的陸億身上，眼皮跳了一下。
「剛哥，就他一個？」光頭轉頭問洪剛，語氣裡帶著難以置信。
洪剛沒說話，只是微微點了下頭。
光頭把指關節按得咔咔響，往陸億面前走了兩步，居高臨下地打量了他一眼。陸億坐著沒動，叼著煙，也抬頭打量了他一眼。光頭大概沒見過這麼鎮定的人，回頭沖身後那幫人笑了一聲：「就這個禿子？一個人？你們這麼多人被他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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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的打手們配合地笑了幾聲，有人把棒球棍在掌心裡拍了拍。
「行。」光頭轉過身來，彎下腰，兩隻手撐在膝蓋上，把臉湊到陸億面前不到一尺的距離，一字一頓地說，「禿子，你知道這是誰的地方嗎？」
陸億沒回答。他把煙從嘴邊拿下來，慢慢吐了口煙，煙霧噴在光頭臉上。光頭被嗆得眯了下眼，然後他聽到了一聲清脆的巴掌響。那聲響在安靜的包廂里格外清脆，像一塊濕毛巾被用力甩在瓷磚牆上。光頭整個人從彎腰的姿勢直接橫飛了出去，後背撞在茶几邊緣上，彈了一下翻倒在地，棒球棍從他手裡脫出來在地毯上滾了好幾圈。
門口那幫打手愣了一瞬。然後一起動了。
最前面三個並排衝進來，棒球棍舉過頭頂。陸億從椅子上站起來，往前邁了一步，右手從左到右劃了道弧線，三聲巴掌響得像連在一起的鞭炮，三個人往三個方向飛出去，一個撞在牆上，一個栽進沙發里，一個直接把門口的人群撞退了兩步。
後面的人還沒反應過來，陸億已經走進了他們中間。他沒用拳，沒用腳，只用巴掌。每一巴掌都精準地落在臉頰和耳根之間，力道控制得剛好讓人暈過去但不至於腦震盪。
耳光聲在包廂里此起彼伏，鐵管和棒球棍掉在地毯上發出悶響，有人被抽得原地轉了一圈撞在門框上，有人往後一仰直接從門口摔進了走廊里。走廊里擠不進來的那幾個人開始往後退，腳步比來的時候更快。
前後不到半分鐘。門口的地毯上橫七豎八躺了八九個人，走廊里還有四五個靠在牆上捂著腮幫子。光頭從茶几旁邊爬起來，扶著沙發扶手想站起來，陸億走過去低頭看了他一眼，光頭立刻鬆了手又趴回去了。棒球棍散了一地，有一根滾到了門口，被一個躺在門框上的打手壓在身下。包廂里響著此起彼伏的呻吟聲。
就在這時，走廊盡頭傳來了電梯門打開的提示音，緊接著是一陣皮鞋踩在地毯上的腳步聲。這陣腳步聲和剛才不同，不快，很穩，是那種不需要跑的人走出來的節奏。走廊里那幾個靠在牆上的打手看見來人，趕緊低頭站直了身子。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從走廊那頭走了過來。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式立領襯衫，手裡捻著一串佛珠，頭髮剪得很短，兩鬢有些花白。他身後跟著剛才那個經理，經理身後還跟著兩個穿西裝的男人，步伐沉穩，目光掃過走廊里橫七豎八的打手，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是JK俱樂部的老闆，也是縣城餐飲娛樂行業里最有分量的人物之一，人稱周總。
周總走到305門口停下腳步，低頭看了一眼躺在門口的人，跨過去，站在門框裡掃了一圈包廂。茶几被打翻，果盤灑了一地，啤酒瓶碎片在射燈下反著光。沙發上坐著洪剛，臉腫了半邊。地上橫七豎八躺滿了人，有的還在哼哼。門口一把椅子上放著一個菸灰缸，菸灰缸里戳著好幾個菸頭。
然後他看見了陸億。陸億站在包廂中間，綠水鞋上沾著踩碎的蘋果渣，灰色T恤上濺了幾滴不知道是誰的血，手裡夾著煙，正回過頭來看他。
周總捻佛珠的手指停了一下。
「周總。」洪剛從沙發上站起來，聲音嘶啞，臉上的表情又難堪又憋屈。
周總沒有馬上說話。他慢慢地捻了兩顆佛珠，目光從洪剛臉上移到陸億身上，又從陸億身上移回到地板上那片狼藉，然後側過頭，低聲對身後的經理說了一句：「都不要輕舉妄動，叫他們別亂報警。」經理點了點頭轉身快步走了。
周總這才重新看著陸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見慣了場面的平靜。他開口道：「這位朋友，怎麼稱呼？」
「姓陸。」
「陸老闆。」周總點了點頭，走進包廂，繞過地上的人，從茶几上拿起一個沒碎的杯子，給自己倒了半杯礦泉水，端起來喝了一口，「我這地方開了十幾年，打架的事也見過不少。但一個人打成這樣的，還真是頭一回見。剛子是我這裡的常客，也是我朋友。你在我這裡打了他，按理說我該幫他出這個頭。」
他放下杯子，捻了兩顆佛珠，又說道：「但我這個人有個習慣，做生意這麼多年，動手之前喜歡先問清楚。你為什麼要打他？」
陸億看著周總：「他找人去我水庫鬧事。」
周總轉頭看洪剛。洪剛捂著臉，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
周總沉默了片刻，然後笑了笑，放下茶杯，看著陸億，語氣平得像在談一筆生意：「陸老闆，今天這個事，你打了人，砸了場子，按理說我不該讓你就這麼走出去。但聽你這話，是剛子先惹的事。我這人講道理，你們之間的事你們自己解決，我不偏誰。但是你在我這場子裡打，這場子是我的，你得給我個交代。」
「你說。」陸億道。
「我也不為難你。今天壞的東西不用你賠，這些人的醫藥費也不用你出。但是有一條，以後你要是跟剛子再有這種事，不要在JK里動手。出了我這個門，你們愛怎麼解決怎麼解決，跟我沒關係。能做到嗎？」周總道。
陸億一聽，嗯？什麼鬼，啥都不用賠。不過管他呢，他吸了一口煙淡淡的回道「行。」
周總點了點頭，轉身拍了拍洪剛的肩膀：「剛子，今天這事我看明白了。你們之間的事你們自己解決，但聽我一句，有些事不是人多就能贏的。你惹的這位陸老闆，不是普通人。」說完他捻著佛珠轉身走了。兩個穿西裝的男人跟在他身後，腳步輕輕踩在地毯上，很快消失在走廊盡頭。
這操作讓陸億有些意外，他以為又要給他們這些人吃巴掌了，這傢伙很有眼力見啊。哎，終究還是要展示一下實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