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億翻過來看了一眼。
張業平發了一條語音消息，時長53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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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億嘴角動了動，連點開的欲望都沒有。一個幾十歲的大老爺們，在同學群里發五十多秒的語音，這件事本身就說明問題了。他不用聽也知道裡面是什麼，無非是氣急敗壞的質問，嗓門一句比一句大，中間夾雜幾句髒話，末了再補兩句「你有本事你打電話過來」之類的話。
他把手機又翻了過去。
群里的消息還在往上漲。
另一個叫陳娟的女同學也跟著勸：「都是老同學，別這樣，二十多年了，有啥好吵的。」
但也沒人敢把話說重了。畢竟張業平有錢，在縣城包工程，人脈廣，誰也犯不著得罪他。
是個人都知道這張業平沒事找事。只有少數以前和張業平玩的好的說了些陸億過了的話。陸億看看這幾個都是和他相關行業的，估計平時還有業務往來。
陸億想想這些人真泥馬能裝，還說他過了，他們估計還停留在學生時期時自己的樣子吧？
陸億還是沒有回。
張業平果然沒忍住。語音之後，他又開始打字，字打得飛快，一條接一條往外蹦。
「陸億你現在開個小水庫就飄了是吧？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是吧？」
「我在朋友圈打聽了，你打的那幾個是你們本村的，你對村里人都下這麼重的手，你還有理了？」
「做生意講究和氣生財，你對客人動手，以後誰還敢去你那兒？」
張業平發完這幾條，群里又安靜了幾秒。
陸億估摸著，這人正對著屏幕喘粗氣，手指頭還懸在鍵盤上，等著自己跳出來跟他吵。
他準備好了。
陸億偏不。
他點開輸入框，慢慢打了一行字。
陸億：「張老闆說的是，張老闆是大老闆，在縣城包工程，手下一百多號人，我一個小水庫的，哪能跟張老闆比。當年咱們班同學裡，張老闆混得最好了，這個大家都知道。」
群里有人發了個捂嘴笑的表情。
這話聽著像在抬他，但誰都不是傻子。陸億一個字都沒提張業平罵他的內容，反而語氣又平和的誇他大老闆。
張業平還想發，感覺打出點字像打在棉花一樣，又刪除了。他氣歸氣，但在這麼多人面前剛剛也有些失態了。
陸億不等他反應，又發了一條。
「張老闆說別人說痛快了，別人隨便聊兩句你就破防了。咱們都四十幾歲的人了，還跟初中那會兒一樣，一句不合就臉紅脖子粗的，這樣不好。我做小生意的都懂這個道理，你做大事的更應該穩重點。老同學提醒你一句，做生意要淡定，心寬了路才寬。」
後面跟了一個抱拳的表情。
這幾行字寫得客客氣氣，挑不出半點毛病，但每一個字都在戳張業平的肺管子。
張業平徹底炸了。剛剛還覺得自己不應該這樣，剛剛這一句補刀讓他又忍不住了。媽的這傻逼還教我做事了。艹。
他不再打字了，直接發語音條。
一條。
兩條。
三條。
每一條都不短，陸億一條都沒點開。他就喜歡砸一下狗，逗一下。媽的今天本來心情美滋滋的，碰到這麼一個玩意兒。不給他整一下，做人不能內耗自己嘛，媽的，當年的自己是真弱啊。
張業平又打了一行字：「你有種接語音！別跟個娘們一樣躲在屏幕後面敲字！」
陸億沒回。
張業平又罵：「你在群里裝什麼大度？背後肯定在偷著笑吧？就你這德行，我跟你說陸億，你這輩子也就開個破水庫了！」
「你當年就是窩囊，現在還是窩囊！」
陸億還是沒回。
群里其他同學也都不說話了。幾十號人的群，安靜得像一塊墳地。先前出來打圓場的周明不吭聲了，勸架的陳娟也沉默了，連那些看戲不打字的圍觀群眾，大概也把呼吸壓低了。更多的是躺在床上拍著大腿咯咯咯的笑個不停。今天的群竟然這麼歡樂。
所有人都看著張業平一個人在那發瘋。
一個人在空蕩蕩的舞台上拼命砸東西，台下觀眾一個鼓掌的都沒有，連喝倒彩的都不屑給。那場面，比挨打還難受。
過了好一陣子。
陸億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張業平的彈藥也該打光了，他才重新拿起手機，打了一段話。
陸億：「行了張老闆，火氣也撒了，話也說痛快了，咱們到此為止。明天還要起早去水庫，就不陪你聊了。」
他又發了一條：「群里的老同學，有喜歡釣魚的，明天來陸家壟水庫，我請客。地址我發下面。」
他把釣場的定位發了出去。
然後發了一句：「魚情很暴躁的，來的時候多帶幾根竿子。」
後面跟了一個笑臉。
發完，他把群聊關了。
群里的消息他不看了。張業平再發什麼，他也不會回一個字。
手機安靜了下來。陸億正準備把手機放到一邊，私聊消息開始往外彈。
第一個發來消息的是周明，
周明：「老陸，別跟張業平一般見識，他那個人就那樣，有錢了就覺得誰都得讓他三分。剛才群里那場戲，我們都看在眼裡，誰不講理誰心裡清楚。」
陸億：「沒事，咱又不是啞巴。以前不說話是不愛計較，現在不一樣了。」
周明發了個豎大拇指的表情：「你現在是硬氣，真不一樣了。那視頻我看了好幾遍，一腳把人踹飛，練過的吧？」
陸億笑了一聲，打字：「沒練過，當時急了。」
周明：「行，明天我和兩個朋友一起去你那兒釣魚。」
陸億：「歡迎，我這魚很大，記得多帶幾根竿子。」
周明：「真的假的哦，有空我就過去看看。」
接著是陳娟：「陸億你剛才在群里說他那些話，我看著解氣。張業平上學那會兒就愛欺負人，現在還那樣。」
陸億：「謝謝陳大美女，有空帶家人來釣魚。」
陳娟：「哈哈，我老公愛釣魚，我周末帶他去。」
接著又有三四個老同學發來消息，話都差不多，勸他別放心上，說張業平就是嘴欠，實際上今天他這人丟大了，自己找台階都找不著。
陸億一一回了，語氣輕快，沒多大起伏。
今天的事讓他思緒一下子就回到那個時期的自己，父親去世的早，家裡窮，小時候的自己是真的自卑，以至於這個張業平現在還能這麼目中無人。
這種傻逼就是要這樣噁心噁心他。打完一次架後感覺自己啥都不怕了，現在又鍊氣四層了。張業平過來自己抓他跟抓小雞一樣。
起身上個廁所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