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叔到家的時候，三嬸已經收拾完了，坐在門口拿把蒲扇慢慢搖。老頭走過來拖了條竹凳坐下，沒說話，先點菸。
「你給他找好人手了？」三嬸把蒲扇換到另一隻手上。
「嗯，找了五個人。」
三嬸的扇子停了一下。「這麼多人？那他一個月發工資不得好幾萬啊？」
「嗯，差不多要三萬吧。」三叔吐了口煙。
三嬸把竹凳往三叔這邊挪了挪，聲音壓下來。「哎，你說阿億今天得賺多少錢？」
三叔想了想。「扣了客人的回魚錢，我看他一天萬把塊是有的。」
「哇，那他一個月得賺多少了？」三嬸瞪大了眼。
「他其他地方花錢你又沒看到。我聽說他還買了好多成品魚，今天晚上聽他說又拉了六萬多條。你想想這裡面的成本，賺錢哪有那麼容易的。」三叔彈了彈菸灰，語氣不急不慢。
「哦，是哦。這一來一回，一天賺的也不多了。」三嬸若有所思地靠回椅背。
「他叫我們開小賣部，你咋想的？」三叔轉過頭看著她。
「他那小賣部今天生意怎麼樣？」三嬸問。
「一大垃圾桶的垃圾。泡麵碗估計都有幾十碗，礦泉水、飲料就更不用說了。礦泉水瓶陸億全送給有福了，他是樂開了花。還賣了好多釣魚用的餌料。這七七八八加起來，一天最少賺個一百塊。陸億說這還只是開始，他說到時候可以賣熟食，烤腸、炒粉、炒飯，各種各樣的吃的，還有煙。價格可以比外面貴一點點。我估計這樣搞起來，一天兩百塊是有的。」三叔掰著手指頭一樣一樣算。
「這麼多？那是可以做一做。你趕緊跟兒子說一下，叫他想辦法把證件搞下來。」三嬸把扇子往腿上一拍。
「嗯。」三叔掏出手機。
陸億洗完澡往床上一躺，打開微信。釣友群里已經攢了幾千條消息，他懶得往上翻，直接點開瞄了幾眼。群里還在討論今天的魚情和魚獲，聊著聊著就開始歪了，有人在裡頭大大方方地討論怎麼「盤老闆」，一點不避諱他這個群主還在群里。
「兄弟們，聽我一句，別老死守大魚，那玩意兒看命。刷小魚，運氣好真能賺錢。」
這話剛發出去，一個叫「一根竿子闖天涯」的ID立馬接上了。
「我跟你們說，我今天兩根竿子沒停過，手都抽筋了。刷了快兩百斤魚，魚護還是現場跟隔壁老哥買的。除了釣費，我還賺了一百多。明天繼續，以後這就是我的打卡上班點。」
「真的假的？兩百斤？」
「騙你是狗。你問他，他當時就在我旁邊，我魚護爆了，魚全從網口往外蹦，他笑了我半天。」一根竿子闖天涯艾特了另一個人。
被艾特的那人發了個捂臉笑的表情。「我作證，他當時急得差點自己打窩」
群里一連串的哈哈哈。
「大師，明天帶我一個，我拜師。」
「我也去我也去，組隊打卡。」
這時候一個叫「清風明月」的ID冒出來，語氣有點酸。「你們這是釣魚還是打工啊？釣魚不是休閒嗎，怎麼搞的跟廠里流水線一樣，還打卡上班。」
一根竿子闖天涯秒回。「你懂啥，這叫快樂打工。老闆不死，我就干到死。」
「哈哈，你這嘴。」
「說真的，我釣了二十年魚，從來沒打過這麼快樂的工。以前都是我給老闆送錢，今天老闆給我發工資。手裡攥著那一百多塊錢回家，我老婆都不信，她說你釣魚還能往回拿錢？我說對，今天我盤了老闆。她差點以為我搶銀行了。」
群里又是滿屏的哈哈哈。
有人接了一句。「兄弟們，咱們這樣當著老闆的面說這個，合適嗎？」
下面立刻有人回。「老闆都被我們說自閉了，到現在都不敢出來說話。」
「陸老闆呢？出來吱一聲。」
「別喊了，老闆在廁所哭。」
「老闆說不定在數錢呢。」
「數什麼錢，數斷竿呢，聽說今天又爆了十幾根。」
「這斷竿牆有些離譜，這麼多根竿子爆在這水庫。」
「別說了，我明天帶三根竿子去。」
陸億一直潛水看著，手指頭在屏幕上點了兩下，發了條消息出去。
「哈哈，各位釣友。歡迎來盤，我不怕盤。你們釣多少我收多少，我往外賣還能再賺一筆，虧不了。」
「老闆出來了！」
「老闆嘴硬。」
「就是，你魚養這麼大不要成本啊？當我沒養過魚？」
「陸老闆你就嘴硬吧，明天我繼續來盤你。」
陸億回了個笑臉，沒再多說。
群里那幫人還在鬧，已經開始排明天的隊形了。
「明天早口有沒有人，五點到。」
「我四點就到，搶一號位。」
「你們先搞，我吃完早飯再來，留條大魚給我就行。」
「大魚靠命，你還是跟我們刷小魚吧，穩賺不賠。」
「行，明天我也打卡。我老婆剛批准了，她說要是再往回拿錢，以後釣魚經費翻倍。」
「你老婆比你還會盤。」
「老哥在家在哪裡，我明天和嫂子看家等你回家」
群里又笑成一片。
陸億看著這些放下手機，靠在枕頭上。這種自願打工人上哪兒找去。他現在要想的，不是怎麼防他們盤，被盤在他這是不存在的，而他是想怎麼把魚大量賣出去。
他打開小宇的微信，打字問了一句他那飯店一天能用多少魚。小宇回得很快，說他們老闆幾家店加起來，一天幾百斤還是能用掉的。
幾百斤。陸億看著這個數字，摸了摸下巴。太少了，自己一天出的魚是幾千斤起步，一個飯店根本吃不下。他得自己往外跑。忽然一個念頭蹦出來，要買車。拉魚的車，不是自己去零售，是滿市區送。送到菜市場，送到酒店，送到飯店後廚。他要把銷路打開。
想到這些，覺得身上的這幾萬塊又要沒了。他咬了咬後槽牙，心想明天要是也賺這麼多，就立刻去二手車市場看車。二手的五菱宏光或者小貨車，也要不了幾萬。
他趕緊切到網購軟體，搜太陽能路燈和太陽能攝像頭。這個不能等，挑了一家評價多的店，選了十幾個路燈和攝像頭，直接付款。剛付完錢，微信彈了一條消息出來。
他點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