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億幫忙把棚子邊上的垃圾往垃圾桶里摁,泡麵盒子摞了滿滿一桶,火腿腸包裝皮撕得到處都是。今天的泡麵銷量比昨天翻了一倍還不止,空箱子在棚子後面堆了半人高。
「億,你說叫你三嬸過來開小賣部?」老媽擦著桌子,忽然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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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對啊。」陸億壓了壓垃圾桶里的垃圾,頭也沒抬。
「額,你舅和舅媽他們在家也沒個事做。」老媽話沒說完,陸億就接口了。「媽,我知道。我舅不是痛風嘛,不方便,不然我都叫他過來幫我了。舅媽那個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沒幹過開店的事,估計幹不了。」
「他們是沒開過店,可是咱們不也在這嘛,做一段時間不也就會了。」老媽把抹布往桌上一搭。
「舅媽要帶小孩。哎呀,舅舅他們我會再想辦法讓他們在這做點事的,現在剛開始呢,你看這生意都上來了,小賣部還是小生意。你看這麼多人吃飯,他們也可以開個飯攤。不過舅舅他們還可以賣漁具這些,也是生意。現在這裡連個房子都沒有,不好搞,等我這裡整好了再說。」陸億直起腰,指了指棚子四面透風的空心磚牆,「現在就一個簡易棚,來了也沒法做生意。」
他停了一下,又說:「再說,三嬸他們還沒有做決定,他們就在眼前的我們不先問他們,咱們也不好做人不是。」
「嗯,你說的也有道理。你舅他們你得給他們想著點。」老媽把桌子又擦了一遍。
「行了,知道的。」
陸億拎起藍牙音箱走到棚子外面。音箱是背在身上的,錄好的提示音已經存進去了。他按下播放鍵,自己的聲音從喇叭里炸出來。
「各位釣友,今天釣魚的時間已經到了,請準備收竿了,不要遺忘了隨身物品。魚獲我們會有人過來給你們過秤,請在水邊等待。」
他背著音箱往東邊走。三叔和發順已經在那邊開始給釣魚人過秤了。他現在定了個規矩,回魚的錢讓三叔他們先墊付給釣友,而收款直接掃碼就行,最後他再統一和他們結算。這樣省得他一個人兩頭跑。
走到第一個釣友身後,喇叭還在響。那人回頭看見是他,臉立馬皺起來了。「老闆,這就到時間啦?我都還沒釣夠啊。」
陸億彎腰拉了他的魚護。魚護提起來沉得墜手,裡面嘩啦啦翻著水花,魚擠魚,魚護的網眼都被撐得變了形。
「我靠,你這都要過百了吧老哥。你還沒釣夠?今天的釣費早回本了。」陸億提著魚護掂了兩下。
那釣魚佬一看陸億的表情,哈哈大笑起來。「哈哈哈,你這魚情太暴躁了,一直中魚,簡直了。」
「快,快,快快給我收竿。你這技術我吃不消的。」陸億揮手趕人。
釣魚佬哪知道他在演,還以為自己真把老闆盤了,竿子一提,笑聲又拔高了一截。「老闆,我去過這麼多釣魚的地方,可是第一次盤了老闆!哈哈!」
「你怕不是每個釣場都盤了別人,被趕到這來的吧?」陸億斜眼看他。
「哈哈,沒有沒有,我是新手。」釣魚佬也開始演了,表情無辜得很。
「鬼信呢。快快快收了,我褲子都要被你盤了。」陸億邊說邊擺手,轉身往下一個釣位走。釣魚佬在他身後帶著一臉壞笑,慢悠悠地收竿子。
下一個釣友正在收線,聽到喇叭聲回頭看了一眼。「老闆,你這晚上開放嗎?」
「夜釣還沒有開放,安全設施還沒搞,以後看情況。」陸億邊走邊說。
「我都想晚上繼續釣啊,難得出來一次。」那人把竿子靠在肩上。
陸億已經蹲下去拉他的魚護了,提起來一看,又是滿滿一兜。「你都釣了這麼多魚了,晚上還釣啊?不累?」
「哈哈,魚情這麼好誰捨得。」那人搓了搓手。
「老闆,我也想夜釣。」隔壁釣位的人探過頭來插了一嘴。
「哎呀,你們都釣這麼多了不累啊?休息了再來嘛。夜釣我打算先這裡搞點路燈,周圍給平整了再開放。」陸億站起來往那個人那邊走過去,彎腰看他魚護,又是滿的。他心裡樂開了花,每個人要是都過百斤,今天光賣魚的錢就得翻幾番。
「那你到時候在群里說一下啊,好多人想夜釣的。」那人把竿子往竿包里塞。
「行。」陸億繼續往前走。
三叔和發順正在給一個人過秤。那人腳邊攤著魚護,兩條大鯉魚躺在草地上,目測一條四十多斤,金紅色的鱗片在傍晚的陽光下油亮油亮的。正在秤上的那條草魚更大,秤上的數字跳了幾下,定在五十八斤。
「靠,老哥,牛逼啊,三條這麼大的魚。三條都帶走?」陸億蹲下去看魚護。
那釣魚佬掏出煙給周圍幾個人一人發了一根。「哈哈,就帶一條,哈哈,三條太多了吃不完。」
「老哥這技術可以啊,今天我是被你盤到了。」陸億接過煙往耳朵上一別。
「都是運氣,運氣哈。」對方擺擺手,笑得眼睛眯成兩條縫。
陸億幫著他把兩條鯉魚也過了秤,兩條加起來一百多斤。釣魚佬看著秤上的數字樂得合不攏嘴,陸億心裡比他還美。
這一個多小時忙得幾個人腳不沾地。陸億發現今天幾乎每個人的魚護都是滿的,最少的也有三四十斤魚獲。今天出了五條大魚,最大的一條九十五斤,是條大頭魚,抽鰱鱅那邊有個人抽上來的。上岸的時候那人抱著魚拍了不下二十張照片,魚太大,他兩隻手環不住,最後是用胸口頂著魚肚子拍的。
收竿的時候好幾個人又跑來問夜釣的事。陸億沒有把話說死,只說正在準備。他心裡清楚,這水庫到了晚上黑燈瞎火的,岸邊坑坑窪窪,真要有人掉水裡,撈都撈不上來。白天已經夠忙了,晚上再加一場,他和三叔他們幾個根本盯不住。
忙到六點半,天快黑下來才把今天的帳全部結清。他讓三叔、發順和筒骨叔幾個人一人拎了一條二十來斤的魚回去,又留了七八條魚放在水裡里養著,明天小宇過來拿。
送魚的還沒到。三叔他們拎著魚走了,老媽也跟著回去了。水庫安靜下來,水面上泛著最後一層灰白色的天光,遠處葫蘆腰那邊有魚翻了個水花。
陸億一個人靠在棚子裡的摺疊椅上,打開手機銀行。今天的收入已經在微信和支付寶里躺著了,他挨個加了一遍。釣費收入,賣魚收入,然後他切到銀行APP看系統返現的到帳記錄。
兩筆。一筆是回魚返現,一筆是賣魚返現。兩筆加起來,加上釣費,今天淨收入六萬多。
他把手機屏幕按滅,靠在椅背上,棚子頂上的石棉瓦被晚風吹得輕輕響了一下。一天六萬。這是起步階段,以後人更多,魚更大,加上賣魚返現翻倍,一天十五萬二十萬不是算不出來。一個月能幹到多少他都不敢往下想了。不用一年,一個月就能把以前打工十年的錢全賺回來。
七點不到,魚苗的車到了。一輛小貨車搖搖晃晃從土路上開過來,司機跳下來拉開後廂門,裡面摞著十幾個泡沫箱。陸億走過去掀開一個箱蓋,裡面密密麻麻全是小魚苗,比前兩天買的鯽魚苗還小,黑不溜秋的,在水裡擠成一團。
他蹲下來看了一會兒,用手撥了一下水面,魚苗呼啦散開,又呼啦聚回來。小是小了點,但明天一開場,靈力一灌,到晚上估計就是幾十斤的個頭了。他把泡沫箱一箱一箱往水邊搬,掀開蓋子,連水帶魚往水庫里倒。魚苗入水的聲音細細碎碎的,水面翻了一陣泡泡,然後安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