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億作為老闆也實在是沒辦法，放下木棍，走過來。
他的步子不快，他從齙牙哥和老黑中間穿過去，站在那人面前。這人竟然比陸億矮一個頭。
「這位釣友，」陸億的聲音不大，但岸上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要不你換個位置釣一下，不要影響到別人。別人在搞直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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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盯著陸億看了兩秒，然後笑了一聲，笑聲很乾。「哦，你就是老闆？我付了錢，我想在哪裡釣。你沒有規定吧？」
「沒，沒。」陸億拿出一根煙遞了過去「大家都是釣魚人，理解一下嘛，你釣魚被人驚了窩子不也是不高興不是。給個面子。」
「憑啥要我走，他們不可以挪一下位置嗎？」那人沒有接遞過來的煙，大聲說道。
陸億被他這話整無語，這是碰到不講理的主了：「是，老哥說的沒錯，你安安靜靜的釣魚，別人不會講什麼的，你這樣子影響人家不好。」
「切，我自己嘴巴我還要別人管嘛。不喜歡自己搬走啊」這人還是一副痞子樣。
「你這人是不是腦子有問題？」老黑已經走到他面前瞪著他。
「咋的，你想幹嘛？仗著人多嗎？」那人回瞪回去。
「哎，好好說，好好說，大家都是來釣魚的，不是來找事的」陸億無奈的兩邊隔開來勸道。
而老黑和齙牙哥都虎視眈眈的看著對方，旁邊的助手們都圍了過來，根本不聽陸億的勸，形成了一圈微壓。
那人終於眼神變了一變，嘴巴上還是沒有服軟道：「得，你們牛逼。出了這水庫你們等著。」
他彎腰開始收東西。嘴巴里還是小聲的逼逼叨叨。最後剩下的窩料沒打完，他拎起來，看了一眼露露，又看了一眼水面，猶豫了一下，沒有扔，塞進了袋子裡。
他扛著竿子，拎著椅子，踩著拖鞋啪嗒啪嗒地往路口走。走了幾步，停下來，回頭看了陸億一眼。
「老闆，我跟你說，你這水庫，遲早要出事。」他喊了一聲，聲音很大，岸上所有人都聽見了。
陸億沒有回話，只是無語的看著對方走遠，感嘆做生意真的能看到各種各樣的人。所謂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啊。哎。
「媽的，什麼人啊。」齙牙哥罵了一句，聲音不大，但語氣裡帶著氣。
老黑搖了搖頭，走回自己的釣位。
陸億轉過頭，看著露露。露露對他微笑了一下，沒有說什麼，應該是在直播間裡沒法說什麼。
「哎，這人一看就不是正經釣魚人。」齙牙哥邊說邊搖頭往自己釣位上走。
而此時這個人已經快走在壩上了，他剛上壩，回頭看了看露露方向，拿出一支煙點上。略有所思的看著這片水庫，後面還用手遮陽往遠處看，深吸一口煙喉嚨里發出哼笑。然後一步三回頭的看向陸億那邊。
走到停車場，坐上駕駛室，把手上的東西隨手丟到副駕駛，打火，車子是一輛不知道幾手的凱迪拉克，他又抽出一支煙，拿出手機，打開微信，一腳油門車子串出停車場。
「喂，我看了，生意很不錯。今天估計有上百人。」他對著手機里喊道。
微信那頭傳來一個聲音：「嗯，生意這麼好？你現在就回來了？」
「媽的，幾個釣魚人過來找我茬了。那個老闆也過來了，態度倒是很好。」花襯衫男人對著手機說。他把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兩隻手握著方向盤，破舊的凱迪拉克在土路上顛簸。
「叫你去看看情況就是的，媽的一個小時都呆不住。」對面罵了一句，聲音很大，從聽筒里炸出來。
「哎呀，山哥，我哪裡釣得住魚，哪有搓兩把爽。你換阿飛過來。」他埋怨道，語氣裡帶著一種不耐煩。
「嗯，你媽的，屁大點事都干不好。」對方又罵了一句，掛了。
電話斷了。他聽到嘟嘟嘟的聲音，把手機從耳朵上拿下來，隨手往副駕駛座位上一丟。手機在座位上彈了一下，滑到地上，他也不撿。嘴巴上的煙拿下來，往車窗外一彈，菸頭在空氣中轉了兩圈，落在地上。他歪著嘴，臉上的肉抽了一下，眼睛眯起來，擠出兩個字：「媽的，等著。」
陸億回到座位上，重新掛餌，拋竿。浮漂又黑了，提竿，白條飛上來。他摘魚，丟回去，再掛餌，再拋。動作機械，腦子裡卻在轉別的事。
這個人不是來釣魚的。哪個正經釣魚人下午兩點多才來？穿個花襯衫，踩雙拖鞋，浪浪蕩盪的樣子，線纏成那樣，拋竿都不會。他不是來釣魚的，那他是來幹什麼的？
陸億點了一支煙，把木棍擱在膝蓋上。他掏出手機，打開微信，找到村主任陸老三的對話框，打了一行字：「主任，最近村裡有沒有外面的人來打聽水庫的事？」
發完，他把手機扣在腿上，繼續抽白條。木棍一抬，一條白條上來，甩進草地，彎腰撿起來丟回水裡。
過了幾分鐘，手機震了一下。陸老三回了：「是有。前天有人來村委會問水庫承包的事，我說被包了。怎麼了？」
陸億看著這條消息，眉頭皺了一下。他又打了一行字：「沒事，有人來釣場搗亂，被我趕走了。」
「那注意點。你那個水庫現在掙錢了，眼紅的人多。會不會是阿旺搞來的？」
「不知道，我得去打聽打聽。」打完字，陸億把手機揣回口袋，站起來，往棚子那邊走。
三叔正坐在棚子門口抽菸，看到陸億過來，把煙掐了。
「叔，剛才那個人你看到了嗎？」陸億蹲下來，遞了一支煙過去。
「是花襯衫那個？」三叔接過煙，沒點，夾在耳朵上。「那人在停車場轉了一圈，還拿手機拍了照。我以為他是來看熱鬧的，沒在意。」
陸億點了點頭。「他拍了什麼？」
「拍停車場的車，還拍了你那個GG牌。」三叔說。
陸億眉頭一皺，站了起來。他在棚子門口站了一會兒，往水庫四周看了看。釣友們還在專心釣魚，沒有人注意到剛才那點小插曲。露露已經重新坐回釣台上了，她的助手們也在各自的位置上。齙牙哥在打窩，老黑在綁線。一切如常。
「他媽的，還真有人打我水庫的主意了。阿旺的人？」陸億罵了一句。
「哼，這阿旺，惹了他估計是不能那麼輕鬆甩掉了。」三叔搖了搖頭。
「叔，我要多請一些人。村里能幹活的人還有多少？五十來歲的。」陸億忽然問道。
「啊？你要多少？還要招人？這活現在我四個人夠乾的了。」三叔聽他這樣說，有些疑惑。
「我還想再找四五個人。這生意越來越好了，我怕到時候人太少了。」陸億說。
「那一個月得開多少工資啊？你這剛剛有起色的。」三叔替他心疼。
「沒事，就算十個人，一月也才三萬。只要生意好，村里人都招過來幫忙。」陸億說。
「那行吧，我晚上給你問一下。」三叔點了點頭。
「嗯，你給我找靠譜一些的。村里人你熟些。」陸億說完，拍拍屁股，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