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億又開始抽白條。木棍一抬，白條飛上來，半斤，甩進草地，撿起來丟回水裡。直播間人數慢慢多了起來。
「老闆你這白條抽得比路亞還快。」
「這哪裡是釣魚，這是撈魚。」
「半斤一條，成精了。」
陸億邊抽邊吹：「釣友們，看到沒有，我這水庫的白條個個巴掌大。你拿三米六的竿子，點六的子線，一天抽個三五十斤完全不在話下。」
「老闆你今天怎麼不扛螺紋鋼了？」
「螺紋鋼釣巨物的，今天玩懷舊版。」他又把一條白條甩上岸，「我這木棍一塊錢成本。你們小時候都玩過吧？來陸家壟水庫，讓你找回童年的快樂。」
正說著，身後傳來一陣鈴鐺聲。鈴鈴鈴鈴鈴！很急，很脆。
陸億扭頭看。老黑不在釣位上。他的海竿架在炮台上，竿梢正在猛烈點頭，一下比一下重。老黑人在山邊，背對水庫，面朝山坡，正在放水。
聽到鈴聲，他猛地轉身，手忙腳亂往回跑。褲子被尿弄濕了一片，深色水漬從腰帶往下蔓延，拉鏈沒來得及拉。好在大兄弟放進去了。
他的助手蹲在旁邊抽菸，聽到鈴聲也站起來。兩個人同時伸手去抓那根海竿，胳膊撞在一起，誰也沒抓住。竿子在炮台上彈了一下，往水面滑出去。老黑撲過去，手指尖碰到竿把，但竿子比他想像的速度快得多，嗖的一下就滑了出去落進水裡。
「啊！臥槽！」老黑喊了一聲，整個人跟著往前撲，一隻腳踩進水裡，鞋濕了，褲腿濕了半截。他停住了，站在水邊，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海竿在水面上漂了一下，然後被什麼東西猛地一拽，竿梢往水裡一紮，整根竿子消失了，只剩一圈漣漪慢慢擴散。
「我靠，這麼快的嗎？」老黑轉過身，對著他的鏡頭，臉上的表情又驚又懵，「家人們，我就是去撒泡尿，就給我拖走了。你們看見沒有？就幾秒鐘！」
彈幕在刷：「看見了看見了」「竿子沒了」「魚把竿子拖走了哈哈哈」。
老黑低頭看了看濕透的褲襠，又看了看水面，苦笑著往岸上走了兩步。「這魚得多大啊？拉得這麼快。我這可是海竿，不是手竿。」
話音剛落，炮台上另一根海竿又響了。鈴鈴鈴！
這次他沒猶豫。三步並作兩步跨過去，一把抓住竿把，猛地往後一抬。竿梢直接彎成一個大弓，輪子發出噠噠噠的出線聲。
「中了中了中了！老鐵們！驚喜來得這麼快！」老黑的眼睛亮了，聲音拔高了好幾度。他左手握竿把，用肚子頂住，右手開始搖輪子。搖了兩圈，搖不動。魚在發力，線杯繼續出線，噠噠噠的聲音越來越快。
「哇，哇，哇！」老黑嘴裡發出一連串感嘆，身體被魚帶著往前走了兩步。他用膝蓋頂住竿把，右手又搖了兩下，還是搖不動。
「魚不小！老鐵們！今天要上巨物了！」他的聲音開始發緊了。
「喔……喔……喔……」他又被魚拖著往前走了幾步，腳在碎石地上打滑。輪子出線的聲音越來越急，線杯里的線在飛速減少。他伸手去擰泄力，擰了半圈，出線慢了一點，但還是很快。
「哇哇哇，大哥大哥輕點！要清杯了！」老黑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他釣魚這麼多年，頭一次碰到這種情況，收線收不回來，泄力調到三分之二了魚還在往外沖。
彈幕開始刷屏。
「主播等下要清杯了。」
「擰緊啊！硬剛！不能讓魚跑了！」
「這魚這麼大的嗎？」
老黑咬了咬牙，又擰了四分之一圈。泄力快擰到底了，出線的速度稍微慢了一些，但輪子還在轉。他的右手試著搖了一下，搖不動。竿子彎成一個大C形，他整個人往後仰著，用體重在扛。
「完了完了，今天裝備頂不住這個。」他不自覺地喊了出來，聲音裡帶著一種認命的味道。他的手在抖，肚子被竿把頂得生疼，嘴巴里發出「呀呀呀」的聲音，像在舉重。
助手站在身後，兩隻手伸著，不知道該不該上去幫忙。齙牙哥從自己的釣位跑過來，手裡還握著魚竿，邊跑邊喊：「老黑老黑，怎麼樣怎麼樣？」
「臥槽，我今天裝備好像吃……吃……吃不消啊。」老黑說話斷斷續續，喘著粗氣。
「你這竿子能上多大的魚？」齙牙哥在旁邊問。
「我最大上過七十多斤。」老黑咬著牙說。
「臥槽，那這魚過百了？」齙牙哥的聲音也大了起來。
「不知道啊，最少了吧。這的魚這麼大的嗎？」老黑兩隻手都握上去了，竿把頂在肚子上，整個人蹲了下來，像蹲馬桶。
陸億從自己的釣位站起來，把手機卡在脖子上的支架上，對著直播間喊了一句：「朋友們，我這裡有個釣友中魚了，好像是條大魚，帶你們去看一下。」說完就跑過去，幾秒鐘就到了老黑身後。
老黑的竿子一直在發出噠噠噠的聲音。輪子還在轉，但轉速慢了。不是魚沒力氣了，是輪子裡的線快沒了。線杯底部的顏色露出來了，估計幾十米就清杯了。
「老哥加油啊。」陸億在旁邊打氣。
「要不要我來接手？」齙牙哥問道，手已經伸出來了。
「不……不……哎呀！」老黑咬著牙關擠出了這幾個字。
「嘣！」
一聲清脆的響。不是竿子斷，是線斷了。老黑整個人往後一仰，後背結結實實砸在碎石地上，後腦勺磕了一下，發出悶響。竿子彈回來，在他手裡晃了兩下，輪子空轉，線頭在風中飄。
「呼……呼……呼……」老黑躺在地上沒有起來。胸口劇烈起伏，嘴巴大張著喘氣。
「哈哈，老黑，我沒騙你吧。」齙牙哥蹲在他旁邊，笑嘻嘻地看著他。
三個攝像頭對著他。齙牙哥的，老黑自己的還有陸億的。褲襠前的尿濕老黑是完全不在乎了。
老黑躺了十幾秒，終於坐起來了。他把竿子放在膝蓋上，低頭看了看輪子。線杯里的線沒了一大半，剩下薄薄一層，能看到底下的金屬。他伸手撥了一下線頭，斷口齊整，被魚拉斷的。
「這魚我知道是上不來了。能搞這麼久，算這裝備好了。」老黑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語氣平淡了，像是已經接受了這個結果。他看了看水面，又看了看手裡的竿子，搖了搖頭。
「這的魚難道要上鼓輪？」他轉過頭看著齙牙哥。
「我看像。拿釣金槍魚的竿子來。」齙牙哥笑著說。
老黑轉過身，看到了站在旁邊的陸億。陸億嘴角掛著一個笑。
「老闆，你這魚到底多大啊？」老黑問道。
「我也不知道啊，這水庫幾十年了。」陸億說。
「這是魚精了吧。」老黑把竿子收起來，一節一節往竿套里塞，「我也去了這麼多水庫了，沒見過這麼大的魚。今天海竿不能搞了，還是繼續玩手竿。」
他把竿套裝好，放回竿包，從裡面抽出另一根竿子，開始綁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