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老媽吃完飯，點滴也吊完了。老媽坐在床邊，抬頭看他：「阿億，還是回去吧，身上都髒死了，我想回去洗洗。換身衣服。」
看看老媽的身上衣服，又看看自己陸億覺得沒什麼事沒必要在醫院受罪，也就同意了，陸他跑去值班室找醫生。醫生翻了翻檢查單，說各項指標都沒什麼問題，明天早上再來辦出院手續也行。陸億道了謝，回病房幫老媽收拾東西，叫了輛滴滴。到家時已經晚上八點多了。
陸億洗完澡往床上一躺，渾身骨頭松下來，手臂上那兩個小洞已經結了薄薄的痂，痒痒的。他打開微信，陸家壟水庫群里消息還在往外蹦。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找台灣小說去台灣小說網，t͓͓̽̽w͓͓̽̽k͓͓͓̽̽̽a͓͓̽̽n͓͓̽̽.c͓͓̽̽o͓͓̽̽m͓͓̽̽超給力 】
他打了幾個字發出去。
「各位釣友晚上好，歡迎大家加群。」不知道怎麼開場，就這樣官方性的開了場。
群里瞬間炸了。
「老闆你回來了？」
「終於看到老闆了，我以為明天不能釣了。」
「陸老闆牛逼，今天太精彩了哈哈。」
「老闆你今天太牛逼了哈哈，我就在現場，看得我魚竿都扔了。」
「臥槽你也在？我當時在對岸，就看到人跟下餃子一樣往水裡掉。」
「是，剛剛處理完今天的事。明天水庫繼續開放，歡迎繼續來挑戰巨物。」陸億打完字自己念了一遍，總覺得語氣太官方了，但他也不曉得該用什麼口氣說話。
群里有人問：「老闆，今天這個事怎麼處理了？」
「對方拘留，賠錢。」陸億隻回了六個字。群里現在有三百八十二個人，他不知道有多少是來釣魚的，有多少是蹲在暗處看熱鬧的。話多了容易出事。
群里的人也不追問，話題自己就拐彎了。開始有人繪聲繪色地講今天打架的場面，說自己當時就在現場，老闆一腳把人踹飛了好幾米。有人說本地短視頻已經傳瘋了，抖音上隨便刷兩條就是老闆揍人的切片。人們總是喜歡看熱鬧。
陸億打開抖音，切換到本地頁面。沒往下翻幾下就看到了自己。
入眼的第一個視頻就是自己一腳蹬在阿旺胸口的鏡頭，畫面被人調慢了，他那隻沾著泥的黃膠鞋穩穩踹在阿旺胸口，阿旺雙腳離地，整個人像一袋水泥被叉車頂翻，水花濺起來的時候畫面都在抖。這條點讚二十八萬多，評論七千多條，一路往下翻，有人喊「老闆好腿法」，有人說「這人我認識以前跟我一個廠的」，還有人自稱是他小學同學，陸億盯著那個號看了半天，頭像不認識，名字也不認識。
翻到沒幾個，另一條視頻的標題讓他眉頭皺了起來。
「釣友忘記付款，水庫老闆怒揍釣魚佬。」
視頻被剪過。只留了他出手的那段，前面阿旺推他媽、拿竿杈偷襲，全被剪掉了。鏡頭裡就看見他從地上站起來，然後一頓拳腳把六個人挨個踹下水。評論區已經有人在帶節奏了。
「這種人怎麼會做生意。」
「不就是忘付錢嗎至於打人？」
「這老闆一看就是混過的。」
「店大欺客。」
也有網友在下面反駁，說現場看不是這樣的，這個人帶節奏，叫別人翻齙牙哥的視頻，就這樣兩邊在評論區吵了幾百樓。
陸億把手機放下，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管嗡嗡響。他第一次嘗到網際網路的苦咯。有句話怎麼說，你都不知道在抖音里你是什麼角色。不過他倒不是生氣，別人罵他誇他，他都覺得跟自己關係不大。他怕的是這東西影響了水庫的生意。沒人來釣魚，靈力就斷了，靈力斷了，命就沒了。跟命比起來，網上挨幾句罵算個屁。
他把手機翻了個面，沒有再去群里說一句話。
全網短視頻平台上，陸家壟水庫水庫已經開始往外省擴散。鄰市有人剪了他那腳的動圖做成了表情包，配文是「兩百塊釣費你給不給」。甚至有人把齙牙哥的完整版視頻加上字幕解說，當成社會新聞發了，標題是「男子水庫吃霸王餐帶六人圍毆老闆，結果被反殺」。
陸億對這些一概不知，他已經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母子倆坐在堂屋裡吃早飯。母子倆正聊著今天去醫院的事。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嘈雜聲。
「發興家的，你們這麼死要啊？啊？」
一個老太太的聲音，又尖又破，像被人掐著脖子的雞。陸億聽到「發興」兩個字，筷子頓了一下。那是他爸的名字。他媽也聽見了，端著碗的手停在半空。
陸億直接起身端著碗走到門口。
阿旺他媽正從村道那頭走過來。一個乾瘦的老太太，花白頭髮在腦後扎了個髻，臉上皺紋像乾裂的河床。她穿著一件褪色的碎花衫，腳上一雙老人那種鞋，走路的架勢卻像出征的將軍。身後跟著十幾個看戲的村民，有的抱著胳膊，有的手裡還端著飯碗，三三兩兩站了一排。
老太婆看見陸億從門裡出來，幾步就衝到跟前。
「陸億！你個死要的！我兒子被你打成那樣你還要他賠錢？還要他出醫藥費？你心怎麼這麼黑啊你！」
陸億端著碗，沒說話，吸溜了一口稀飯。
老太婆見他不動，更來勁了，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身子往後一仰，開始進入狀態。「你個喪良心的東西！從小在村里我看你長大的，沒想到你是這種人啊！我兒子就是去你那破水庫釣個魚，你看你把他打的！」
陸億他媽這時候從屋裡出來了。她解了圍裙往門框上一搭，站在台階上，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砸在石板上。
「你兒子釣個魚？你兒子帶著五個人到我兒子場子裡鬧事，不付錢不說，還推我！你看看我這手腕子！」她把袖子往上一擼，手腕上那片青紫在晨光下清清楚楚。「要不是我兒子拉住我，我現在還在水庫底下泡著呢！」
阿旺他媽愣了一秒，隨即換了個方向開火。「放你娘的屁！我兒子從小就老實，他怎麼會推你？你們娘倆合起伙來訛人！打了人還要錢，你們比土匪還狠！」這就叫胡攪蠻纏，這就叫睜眼說瞎話。陸億在一旁搖搖頭。沒搭理這老太婆。
「你兒子老實？你兒子在鎮上打牌賭博開場子，你問村里誰不知道？」陸億他媽往前走了一步，聲音拔高了，「你教出來的好兒子，六個人打一個沒打過，那是你兒子廢物！還有臉讓你一個老太婆來鬧？」
「你說誰廢物？你說誰廢物！」阿旺他媽整個人開始發抖，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兩隻手在泥地上亂拍，一邊拍一邊嚎了起來。
「哎喲喂，大家看看啊，這一家子欺負我一個老太婆啊！我兒子躺在派出所里，他們還在這說風涼話啊！老天爺你睜開眼看看啊，這種人你收不收啊！」
她坐在地上，兩條腿蹬著地，碎花衫的下擺在泥里拖來拖去。鼻涕和眼淚糊了一臉，嗓子喊得又干又啞，像一面破鑼在反覆敲。圍觀的村民有人捂著嘴笑，有人搖頭，有人掏出手機拍。有個老頭蹲在地上抽菸，慢悠悠地說：「阿旺他媽，你就在這鬧吧，你又鬧不出錢來。」
老太婆不理，繼續嚎。
陸億端碗站在門檻上，把最後一口稀飯喝完，碗往旁邊一放，看了他媽一眼。「媽，吃完了，走。」
他媽還瞪著地上的老太婆，意猶未盡。陸億拉了她一把，「彆氣到自己，不值當。」
他媽被扯著往屋裡走，嘴裡還在說：「她等下要是跑到水庫去鬧怎麼辦。」
「她來，我們就報警。」
「就這麼個老東西，警察來了也不好弄。」他媽說著，回頭狠狠剜了老太婆一眼。
陸億把她推進屋裡，「沒事，總會解決的。他要鬧你怕也沒用。」
門口的嚎叫聲還在繼續，一句接一句，詞彙量倒是豐富得很，從「死要的」罵到「喪良心」，從「不得好死」罵到「天打雷劈」。老太婆見陸億把他媽拉走了，以為自己罵贏了，中氣更足了，照著陸億家的大門口連罵了五分鐘不帶重樣。
陸億和他媽從側門出去，鎖了門，騎上電動車往水庫方向開。手機收款提示音在路上就開始響了，叮叮叮，一聲接一聲。看來今天來釣魚的人不少。
到了停車場，陸億掃了一眼，停車場已經停了過半，比昨天這個時候還多。發順在停車場裡走動著，看見陸億過來，遠遠招了下手。陸億走過去遞了根煙，發順接過來別在耳朵上，問了句昨天的事怎麼樣了。陸億說都處理完了。發順又補了一句：「阿億，你昨天那腳，我在抖音上看了，你現在這麼厲害啊？」陸億笑了笑，說湊巧。告別發順叔後就往棚子趕。
棚子裡三叔正在給人倒開水泡麵。桌上堆著泡麵盒子和礦泉水瓶，三叔忙得額頭冒汗。
三叔把空箱子踩扁，說：「阿億，吃的喝的又沒多少了。」
「我叫超市送。」陸億拿起手機給鴻運超市老闆打了個電話。掛了以後他靠在棚子柱子上，看著三叔，忽然問了一嘴。
「叔，你叫嬸子來這開個小賣部吧。」
三叔停下手裡的活，看著他。
「這水庫以後人不會少。泡麵、水、火腿腸這些，老是叫別人送，貴還不說，有時候斷貨了叫都來不及。你們去弄個正規手續，最主要是辦張菸草證。客人老問有沒有煙賣，咱沒證不敢賣，有錢不賺憋在這。」陸億說，「餌料也能賣，釣魚配件也能賣。叫彬子給你去辦一下就是。」
三叔想了想。「小賣部。？行吧，我和彬子說一下，看他怎麼想。」
旁邊他媽坐在那裡，眼珠子閃了兩下，看看陸億又看看三叔，嘴抿著，有些話沒說。
棚子裡的釣友已經全下到水邊去了。陸億瞄了一眼系統面板，當前釣魚人數，九十七人。他心裡暗喜，比昨天又多了。靈力輸送速度那一欄跳到九十七倍，丹田裡的氣團已經開始蠢蠢欲動了。
看了看，棚子邊上堆了一地救生衣，昨天買的，還沒發下去。桌上有個快遞盒子，他拆開，是他買的掛脖手機支架。拿出來往脖子上一掛，把手機卡上去，調整了一下角度，試了試。兩手解放了，人走動的時候鏡頭跟著晃，但畫面還算穩。
「哈哈，老闆，我們來了！」
棚子外面響起一個爽朗的聲音。齙牙哥大步走進來，那口大板牙在晨光下閃著。身後跟著一個白色的身影，露露今天穿的是JK配白絲，腳上一雙小白鞋，領口別了個蝴蝶結。她身後多了一個女助理，替她拎著化妝品好像。這兩班人馬大概有八九個人。
「齙牙哥來了，你們怎麼現在才到啊，早口都趕不上了。昨天的事，還得謝謝你。」陸億笑著迎上去，對旁邊的露露點頭示意了一下。
「老闆你昨天真的好棒。」露露一開口就是那個調調，聲音嬌得能滴出水來。她今天這身打扮明顯是有備而來，JK裙擺剛好到膝蓋上面，白絲裹著兩條細腿，站在灰撲撲的棚子裡像是走錯片場的。
「哎，讓你們見笑了。」陸億搖了搖頭。
「來得晚是因為我去接了個朋友。」齙牙哥往棚子外面一指，壩上站著一群人，中間一個穿藍色釣魚服的男人正朝這邊走過來。
「老黑！快過來！」齙牙哥喊了一聲。
叫老黑的男人走進棚子，個子不高，胳膊很粗，臉曬得黑亮，一看就是常年在戶外待著的。齙牙哥給他介紹：「這就是陸老闆。」又轉過來對陸億說，「黑哥，也是搞直播的。昨天你那事他們在直播間全看見了，今天天沒亮就從隔壁市趕過來的。」
「你好你好，歡迎來我這釣魚。」陸億伸手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