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荒灘泥水局

2026-09-11 02:06:18 作者: 小鯉魚找媽媽
  楚清秋從衣領里抽出的地圖還帶著暖意,紅圈壓在省城北碼頭邊上,旁邊寫著「國營三號凍品倉庫」。

  林潮生把地圖展開,借吉普車燈掃過倉庫外牆、卸貨鐵軌和廢棄棧橋的位置,手指壓住標記軍火的紅圈。

  「劉成海把東西塞進國營倉庫,倒是會找地方藏。」

  楚清秋撐著堤壩邊的木樁,臉上沾著夜霧和灰土,嗓子發乾:「三號倉庫歸東海集團代管,進出的貨車和冷庫清單都能做手腳。那裡堆著不少凍魚和進口肉,真要搜出軍火,劉成海翻不了身。」

  林潮生折好地圖,塞進皮夾克內袋,轉身望向潮溝旁哀嚎的縱火者。

  刀疤臉還困在泥里,汽油從頭髮流進領口,整個人抖得厲害。其餘五人被麻繩串住腳腕,斷腿的抱著傷處打滾,沒人再敢抬頭。

  徐秋萍提著殺豬刀走過來,刀尖挑起地上一隻油桶:「這些人怎麼處理,俺也去找輛車,把他們扔進海溝餵魚。」

  「人不能死在荒灘,活著送進去比死了更值錢。」林潮生指向堤壩外停著的卡車,「把油桶、火把、砍刀和土銃全裝上,再把他們塞進麻袋,連夜送縣公安局。」

  夜貓甩掉褲腿上的泥水,抬腳踢了踢刀疤臉:「縣裡有人護著劉家,這幫雜碎進門後若被放出來怎麼辦。」

  「那就讓他們沒有開口翻供的機會。」林潮生從刀疤臉懷裡摸出一沓鈔票和半張字條,字條上寫著南港聯繫人、送油時間,還有「劉少驗收」的字樣。

  刀疤臉見紙條落到林潮生手裡,臉皮抽搐得更厲害:「林廠長,我就是拿錢跑腿,真正送油的人在鎮運輸站,你不能把事都壓到我頭上。」

  林潮生蹲在泥邊,把字條貼到他臉上:「你去公安局以後,把送錢的人、帶路的人、倉庫接頭的人全寫出來。少寫一個名字,我就把你送回這片潮溝,等漲潮把你灌進蚝籠里。」

  刀疤臉嘴唇哆嗦,忙不迭答應下來。

  護廠隊員拿來幾條粗麻袋,先套住那幾個還能動彈的縱火者,再用麻繩封緊袋口,只留鼻子透氣。兩名隊員搬汽油桶時格外謹慎,徐秋萍帶人檢查潮溝兩側蚝架,把沾上油漬的木樁單獨拔出。

  夜貓跳上卡車,往車廂里丟進一隻被收繳的短波機:「我親自押車去縣裡,順便讓公安局給省外事辦打電話。縱火燒創匯蚝田,這種罪名誰也壓不住。」


  「進城後別露出炮艇的事,先咬死縱火和私藏槍械。」林潮生抬手按住車廂擋板,「劉成海手裡還有人,路上別走大路,繞過鎮運輸站。」

  夜貓咧嘴笑了笑,拉動槍栓,卡車很快碾著碎石離開荒灘。

  楚清秋忙了一夜,等卡車消失在堤壩盡頭,肩膀終於垮下來。她坐進吉普車後排,本要再看一遍地圖,紙張才攤開半截,人已經歪靠在車門上睡著。

  酒紅色長裙沾滿泥點,高跟鞋掉在腳墊邊,腳踝凍得發白。

  林潮生脫下皮夾克,蓋住她腿上的濕冷裙擺,又把車窗搖緊幾分。楚清秋睡得不安穩,手指還攥著地圖邊角,嘴裡含糊念著倉庫編號。

  他抽走地圖時沒有驚醒她,只把她的手放回毯子下面。

  荒灘邊緣還有一片發黑的海水,油花被潮水推向淺灣。這裡離主蚝田不遠,若有半點殘油鑽進泥層,後面送往國賓廳的貨就會留下禍根。

  林潮生提起手電,沿著潮溝往蘆葦盪深處走去。

  風從海面壓過來,蘆葦葉刮在臉側,遠處護廠隊的狗叫了兩聲,又被巡邏的腳步壓下去。他蹲在泥灘邊,撈起一捧海水聞了聞,指縫間仍殘留刺鼻的油味。

  幾百萬美金的盤子,全系在這片蚝田上。

  手電光掃過半截翻扣的舊木船,後方忽然傳來輕響,光束滅了下去。

  林潮生握住軍刺回身,腰間先被兩條柔軟的手臂纏住。濃烈的女人香混著廉價香皂味貼上來,隔著濕衣鑽進鼻腔。

  「秀花,你跑到這裡來做什麼事情。」

  李秀花把臉埋在他背上,手指抓住皮夾克下擺,聲音壓得發顫:「我等你半夜了,陳大山死在牢里的消息傳回村里,我以後再也沒有依仗了。」

  林潮生扳開她的手,轉身看見她衣襟散開,頭髮被風吹得凌亂,眼圈又紅又腫。

  「護廠隊還在外面巡邏,你非要挑這個地方發瘋。」

  李秀花不肯退開,反而抱住他的脖子,把他推到舊木船背後的陰影里。

  「村里人都躲著我,債主堵過門,連賣菜的都怕我賒錢。」她仰起臉,眼淚順著臉頰掉進泥水,「我不要你娶我,也不要你給名分,只要你肯留我一條活路。」


  林潮生按住她肩膀,掌下能摸到她發燙的皮膚。李秀花的手卻先滑到他腰間,死死拽住皮帶扣,整個人貼得很緊。

  蘆葦外有巡邏隊經過,手電光在泥地上晃了一圈,徐秋萍的聲音隔著風傳來,正在叫人檢查西側油桶。

  李秀花嚇得咬住嘴唇,身子卻沒有鬆開半分。

  林潮生低頭看了她片刻,抬手把她壓到舊船板上。木板潮濕發涼,李秀花用手背捂住嘴,把衝到喉嚨里的聲音壓碎在掌心。

  海浪拍打礁石,蓋住船板搖晃的悶響。寒風從蘆葦縫裡鑽入,泥水沾上衣角,遠處巡邏腳步時近時遠,李秀花抓緊林潮生肩膀,指甲隔著襯衣留下幾道印子。

  她沒有再哭,只在他耳邊反覆求他別丟下自己。

  直到護廠隊的狼狗朝蘆葦盪狂吠,林潮生才停下動作,拉過皮夾克替她遮住凌亂衣襟。

  李秀花靠在船板上喘氣,臉頰燙得厲害,手裡仍攥著他的衣角不放。

  林潮生點燃一支煙,火光照亮泥地上的濕痕。他從褲袋取出十張大團結,塞進她懷裡。

  「拿錢把屋頂補好,再去找巧娘做些活。你守住分寸,村里沒人敢再欺負你。」

  李秀花抱緊那些鈔票,抬頭望著他:「我不要你的錢,我只要你別把我忘了。」

  「先把日子過下去,別給我惹麻煩。」

  李秀花把衣服整理好,赤腳踩過泥灘,回頭望了他一眼,鑽進蘆葦深處。

  林潮生抽完煙,走回污染最重的淺灣。他伸手探進海水,黑土空間在掌中打開,帶著油花的海水被成片抽離,泥層露出腥黑的底色。

  空間裡的靈泉水迅速見底,他咬牙取出存下的濃泉,沿著潮溝灌入淺灣。

  清亮水流鑽進泥層,殘留的油味被衝散,附近蚝架上的蚝苗張開殼縫,吞進混著靈泉的海水。

  林潮生收回手時,掌心已經發麻,後腰的傷口也被夜風吹得生疼。

  他不在乎旁人怎麼看他,也不管手段是否乾淨。這個年月,錢、貨、槍和能壓住人的權力,握不住就會被人連皮帶骨吞掉。

  天邊泛起灰白,楚清秋在吉普車裡醒來,披著他的皮夾克坐直身子。

  「你一夜沒合眼,還要去省城三號倉庫?」

  林潮生發動吉普,車頭朝省城方向轉去:「劉成海敢把軍火藏進冷庫,就該準備好給自己挖坑。」

  吉普車穿過晨霧,趕到三號凍品倉庫外圍時,倉庫內突然傳出一聲巨響。

  火球從冷庫屋頂衝起,玻璃碎片砸滿鐵軌,倉門裡衝出一個滿身焦黑的人影。

  那人跌跌撞撞撲到路中央,抬手指住吉普車,扯著嗓子朝外面巡邏的人喊叫。

  「就是林潮生點火燒了國營冷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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