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楚清秋已經踩上濕滑碼頭,伸手揪住林潮生的破褂子。
海風一卷,她披在肩上的外套差點飛出去。林潮生低頭看她。
這女人白天還端著經理架子,眼下眼尾紅著,胸口起伏得厲害,身上那股子幽香混著海腥味鑽過來。
「楚經理,這麼想我啊?」楚清秋氣得手指都在抖。
「少跟我貧!省城來的換人了,不是來吃飯,是來挑我骨頭的!」
她往身後看了一眼。兩個穿中山裝的男人守在吉普車邊,一個拎皮包,一個拿手電,臉都繃著。
楚清秋壓著火。
「田副廳親自帶隊,跟我家不對付。他秘書下午遞了條子,點名要絕品紅參,還要野生大黃魚。」
林潮生樂了:「胃口還挺刁。」
「我原先訂的黃魚,在燈塔公社路口被黑九爺的人截了。供貨的人挨了打,魚也沒了。」
楚清秋揪他衣領的手更緊。
「你說你來供貨,結果拖到現在。你要是只帶幾斤破魚來湊數,今晚我真讓你害慘了。」
拎皮包的男人走近兩步,拿手電往船上一晃。
「楚經理,這種泥腿子的話也能信?他這船一股柴油味,能有什麼台面貨。」
另一個也跟著撇嘴。
「省城宴席不是海邊酒攤,拿點腥海草糊弄不了人。」
林潮生沒搭理他們。
浪頭頂過來,楚清秋腳下一滑,身子往碼頭邊歪。
林潮生一把扣住她手腕,將人扯到船舷裡面。
楚清秋撞到他胸口,氣得抬腳要踩他。
「林潮生,你把手給我鬆開!」
林潮生手臂橫在她腰後,把人擋住。
「急什麼?就怕我胃口太大,你這小身板吃不消。」
楚清秋臉一下燒紅。
「你再敢滿嘴噴糞!拿不出貨,我讓你走不出縣城!」
「嘿,脾氣還挺大。」
林潮生抬腳踢開艙蓋。
船艙里黑乎乎一片。
手電光照進去,只看見厚厚一層濕海草。
拎皮包的男人嗤了一聲。
「我就說是裝大尾巴狼。楚經理,別在這浪費工夫了。」
拿手電的也搖頭。
「這點海草下面能藏什麼?幾條雜魚都撐不起一桌涼菜。」
楚清秋指尖涼了半截。
她咬著牙,轉身就要往吉普車那邊走。
林潮生手掌壓在她腰側,直接把人帶了回來。
「走啥?貨還沒亮,你急著求人幹什麼?」
「你放開我!」
「求人不如求我。」
林潮生擋住兩個男人的手電,彎腰伸進船艙。
意念一動。
空間裡的紅玉海參和大岩鮑壓著海草落下去。
下一刻,他一腳把濕海草踢開。
嘩啦!
紅得發亮的海參從艙底堆出來,一條壓一條,肉刺粗壯,個頭比白天那批還肥。
十幾隻大岩鮑貼在鐵板上,吸盤死死咬住船底。
有一隻被海水一激,外殼一抖,直接把旁邊半塊海草掀飛。
手電啪嗒砸在船板上。
拎皮包的男人眼珠子瞪得圓滾滾。
「這……這貨哪來的?」
拿手電那人蹲下去摳一隻鮑魚,摳得手指發白,鮑魚還死貼著鐵板不動。
「活的!全是活的!這玩意兒比盆還大!」
楚清秋腿一軟,後背靠上林潮生胸膛。
她看著滿艙紅參和岩鮑,紅唇張了半天,愣是沒擠出一句完整話。
林潮生貼到她耳邊,吹了口熱氣。
「這尺寸,夠不夠填滿你那幾位領導的嘴?」
楚清秋身子一顫,反手擰他胳膊。
「你正經點!紅參夠了,鮑魚也夠硬,可還缺野生大黃魚。」
林潮生笑了。
「又要紅參,又要大黃魚。怎麼,怕我滿足不了你?」
楚清秋咬住紅唇,狠狠瞪他。
「田副廳就是衝著大黃魚來的。少了那道菜,我能保住桌面,贏不漂亮。」
「贏不漂亮也比跪著強。」
「我不想跪。」
這四個字一出來,她那股子傲氣反倒壓回來了。
林潮生看了她兩眼。
「黃魚不能硬撈。下半夜西南潮,魚群才會貼老龍溝走。現在出海,白燒柴油。」
楚清秋抓住他胳膊。
「你真能弄到野生大黃魚?」
「能不能弄,看潮水,也看你給不給得起價。」
「你要多少?」
林潮生伸出手。
「這批貨先結。黃魚另算,先給定金。」
楚清秋氣笑了。
「林潮生,你還真敢趁火打劫。」
「你也可以去求那個田秘書,看他收不收你這張漂亮臉。」
楚清秋抬手就想打他。
手到半路,又硬生生停住。
她扭頭沖兩個男人喊。
「開碼頭冷庫,叫人過秤。今天這批貨走臨時特采,帳我簽。」
拎皮包的男人這回不敢廢話了,抱著皮包就往倉房跑。
半個鐘頭後,碼頭小倉房燈全亮了。
幾個工人推著板車過來,一筐一筐往裡搬。
紅參過秤,一百九十六斤六兩。
岩鮑十四隻。
每一隻都活蹦亂動,放進木盆里還往外爬。
老周寫數字時,筆尖抖得厲害。
「楚經理,這批貨要是擺上桌,省城那邊肯定挑不出毛病。」
楚清秋把帳本往他懷裡一塞。
「少廢話,把冷庫門鎖好。誰敢少碰一隻鮑魚,自己去財務領鋪蓋。」
老周脖子一縮,抱著帳本跑了。
林潮生靠在倉房門口,手裡叼著沒點的煙。
「錢呢?」
楚清秋從吉普車后座拎出一個黑皮包。
皮包打開。
裡面一疊一疊大團結,還有一沓花花綠綠的外匯券。
「五千現金,三百外匯券。黃魚的定金也算在裡面。」
林潮生伸手接過。
分量挺沉。
他借著關皮包的動作,把大半收進空間,只留薄薄一層塞進懷裡。
楚清秋看他破褂子沒鼓多少,眼皮跳了跳。
「你這人身上邪門得很。」
林潮生走近半步,手在她腰側掐了一下。
「定金收了,利息也得收點。」
楚清秋差點叫出聲,趕緊捂住嘴,耳根紅得厲害。
「林潮生,你再動手動腳,我真翻臉。」
「你翻一個給我看看。」
楚清秋拿他沒辦法。
她看了眼冷庫方向,又看了眼黑沉沉的海面。
剛才那股經理架子沒剩多少,眼尾被海風吹得發紅,偏偏還咬著唇硬撐。
她從外套口袋裡摸出一把銅鑰匙,塞進林潮生掌心。
「縣招待所三樓,三零二。」
林潮生捏著鑰匙。
「楚經理這是幹啥?」
楚清秋湊到他耳邊,熱氣輕輕掃過來。
「林潮生,你身上到底藏了多少好東西?晚上來我房間,我親自替你驗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