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女知青的求助

2026-09-11 02:02:13 作者: 小鯉魚找媽媽
  林潮生看清院門口那張臉,手還搭在門板上沒收回來。

  蘇文秀。

  村里知青點最端著的那朵白花。

  平日裡挑水都把下巴抬著,跟誰說話都隔著三尺遠,好像蚝殼村的泥能髒了她鞋底。

  現在倒好,白襯衫皺巴巴貼在身上,兩條麻花辮也亂了,眼眶紅得跟兔子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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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手裡攥著一張紙,紙角都快被捏爛了。

  林潮生靠在門框上,嘴裡叼著半塊地瓜餅。

  「蘇知青,大清早堵寡婦門口,這事傳出去可不好聽。」

  蘇文秀臉一下漲紅。

  她往屋裡看了一眼,正好瞧見方巧娘披著衣裳站在灶邊,頭髮還沒梳,水紅布料把人襯得又軟又艷。

  蘇文秀趕緊把視線挪開,聲音幹得厲害。

  「林潮生,我找你有正事。」

  「找我能有什么正事?我又不會寫詩,也不會念報紙。」

  蘇文秀咬了咬嘴唇,把那張紙遞出來。

  林潮生沒接,只低頭掃了一眼。

  《回城調動信》。

  上頭蓋著知青辦的章,可最下面蚝殼村那欄空著。沒有陳大山的紅章,這紙就是廢紙。

  「陳大山不給蓋?」

  蘇文秀手指收緊,紙面嘩啦響。

  「他說我思想還要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還說……還說今晚讓我去他家陪公社來的幹部喝酒,只要喝高興了,章明天就能蓋。」

  方巧娘在屋裡聽見,手裡的木勺砸在鍋沿上。

  「那個老不要臉的東西,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蘇文秀臉更紅,硬撐著沒哭。

  「昨晚我看見你拿了縣教育股的特批條。你能讓囡囡去縣裡念書,肯定認識縣裡的人。」


  她頓了下,聲音低了些。

  「你幫我把章的事辦了。以後我會還你。」

  林潮生樂了。

  「以後?蘇知青,你們城裡人說話真好聽。以後是哪天?明年,後年,還是你回城嫁了幹部,把我這泥腿子忘到海溝里?」

  蘇文秀被堵得臉白一陣紅一陣。

  她來之前想了一夜。

  讓她求林潮生,她腰杆子都快折了。

  可陳大山那話太髒。

  她要是真去了陳家喝酒,這輩子都洗不乾淨。

  「我可以寫欠條。」

  「我不缺紙。」

  「我可以教你認字。」

  「我認字幹什麼?拿魚叉還要看說明書?」

  蘇文秀被噎得眼眶又紅了。

  她抬起頭,勉強把那點清高端住。

  「林潮生,我知道以前村里人看不起你,我也沒怎麼跟你說過話。可這事關係我一輩子,你就當做件好事。」

  「好事?」

  林潮生把地瓜餅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

  「蘇文秀,我這兒不是收容所。求人得拿出誠意。你拿一句以後還我,就想換我去跟陳大山撕臉?」

  蘇文秀身子一僵。

  她看見林潮生的視線從她洗白的襯衫掃過,又落到她捏著紙的手上。

  那眼神很直,直得讓她腿肚子發軟。

  她後退半步,聲音都變了。

  「你……你別亂來。我不是那種女人。」

  方巧娘在屋裡聽得眉毛都豎了起來,端著熱水盆走到門口。

  林潮生卻嗤笑一聲,伸手朝屋裡一指。

  炕上,囡囡抱著新書包睡得正香,小臉貼著布面,嘴邊還有奶糖印。

  「看見沒?我缺的不是女人,是先生。」

  蘇文秀愣住了。

  林潮生把她手裡的調動信抽過來,抖了抖。


  「以後每天下工,你來教囡囡認字。先教三個月。會寫自己名字,會算買鹽買糖的錢。幹得好,陳大山那顆破章,我替你擺平。」

  蘇文秀張了張嘴,半天沒出聲。

  她以為林潮生會趁火打劫。

  她都已經準備咬牙罵他一頓,再轉身走人。

  可他開口要的,是讓她教一個跟他沒血緣的小丫頭。

  村里那些男人,誰會把丫頭念書當回事?

  陳大山不會。

  知青點那些男知青也只會酸幾句城裡名額。

  偏偏這個村里出了名的二流子,拿縣裡的特批給一個寡婦家的孩子鋪路。

  蘇文秀胸口堵得慌,先前那些瞧不起人的話,像魚刺一樣卡在喉嚨里。

  「你真只要我教孩子?」

  「要不然呢?你還想包吃包住?」

  蘇文秀臉又紅了。

  方巧娘端著盆站在林潮生身邊,故意貼近半步,聲音又軟又帶刺。

  「蘇知青,潮生心善,見不得孩子沒出路。你要真願意教囡囡,嫂子給你燒水泡茶。要是動別的心思,那就免了。」

  這話一出,蘇文秀哪還能站得住。

  她把調動信從林潮生手裡拿回去,折好塞進懷裡。

  「我今天下工後過來。先教她寫名字。」

  林潮生點了下頭。

  「記住,別讓陳大山知道你來找過我。那老狗現在鼻子靈著呢。」

  蘇文秀走出兩步,又回頭看他。

  「林潮生,你和村里人說的不太一樣。」

  「廢話,村里人還說我窮得只剩褲衩呢。昨晚陳大山不是照樣被錢砸得找不著北?」

  蘇文秀被這話弄得想笑,又覺得不合適,轉身快步走了。

  方巧娘看著她背影,哼了一聲。

  「長得文文靜靜的,心思也不少。」

  林潮生抓起她烙好的地瓜餅咬了一大口。

  「有心思才好。沒心思的,教不出囡囡。」

  方巧娘白了他一眼,把油紙包塞進他懷裡。

  「去買船吧。別在外頭招花惹草,晚上還得回來驗囡囡認字。」

  「嘿,嫂子現在管得真寬。」

  「奴家就管了,你還想咋樣?」

  林潮生哈哈一笑,揣好錢袋,拎著包袱出了院門。

  ……

  燈塔公社老船廠在鹽灘邊上。

  一排破棚子歪歪斜斜,木屑、桐油味、鐵鏽味混在一起。灘涂上停著七八條船,有破木船,也有兩條刷著藍漆的機動鐵船。

  林潮生剛進門,一個乾瘦老頭從棚子裡鑽出來,手裡還拿著菸斗。

  「買槳還是補船?補船排後頭,最近活多。」

  林潮生指了指灘邊那條十二馬力鐵船。

  「那條賣不賣?」

  老頭上下掃了他一遍,看見他褲腿上的泥和打補丁的褂子,鼻子裡哼了一聲。

  「那條八成新,十二馬力柴油機,船殼厚,能跑外海。一千八百塊,少一分別張嘴。」

  旁邊兩個工人笑出了聲。

  「廠長,你跟他說這個幹啥?他那身衣裳賣了也湊不出柴油錢。」

  林潮生沒廢話。

  他從懷裡摸出兩疊大團結,啪的一聲拍在旁邊木案上。

  紅票子一鋪開,兩個工人的笑卡住了。

  老廠長菸斗差點掉地上。

  林潮生又摸出三百塊,壓在錢堆旁邊。

  「鐵船我要了。柴油機、櫓、錨、纜繩,全給我配齊。再給蚝殼村姜老船匠打一條最好的新木船,結實點,錢不夠再說。」

  老廠長喉嚨滾了兩下,伸手想摸錢,又怕手髒,在褲子上擦了兩把。

  「同志,您貴姓啊?」

  「林潮生。」

  「林老闆,裡頭坐,喝口茶。船馬上給您驗,木船我親自盯著打,保管用老料。」

  剛才笑話他的工人,已經麻溜搬凳子倒茶。

  一個還跑去柴油棚拿油桶。

  林潮生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茶葉梗子都快塞牙。

  「茶就算了,先驗船。」

  老廠長彎著腰,笑得臉上褶子都堆起來。



  林潮生走到鐵船邊,手掌摸過船舷。

  鐵皮厚,鉚釘齊,柴油機也還新。

  這玩意兒往蚝殼村一停,陳向東那條擱淺破船就跟尿盆沒啥區別。

  他腳踩上船板,正要彎腰看機艙,耳邊忽然灌進一陣亂響。

  不是耳朵聽見的。

  是水下感知掃到的。

  蘆葦盪邊,三個人貼著泥水往這邊摸。

  心跳亂,腳步輕,手裡還拖著硬東西。

  林潮生眼皮都沒動,彎腰從船艙角落抽出一根生鏽撬棍,掂了掂分量。

  老廠長還在後頭介紹柴油機。

  「這機子勁大,跑起來不輸公社巡邏船。林老闆您看,這拉繩一拽……」

  林潮生抬手攔住他。

  「先別拽,有幾隻耗子聞著錢味兒來了。」

  老廠長一愣。

  蘆葦叢里,三個黑影已經摸到鐵船後方。

  其中一個矮胖子攥著磨尖的鐵刺,朝同夥打了個手勢。

  林潮生轉過身,撬棍在掌心敲了兩下,咚咚作響。

  他看著蘆葦叢冷笑。

  「黑九爺讓你們來聞味兒,沒告訴你們這片海的風容易閃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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