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飛凡將那幾片已經被煨烤得有些焦黑的荷葉輕輕剝開。
裡面的跑山雞,暴露在初冬的晨光下。
視覺衝擊力太震撼了!
這隻大公雞,體表沒有一絲一毫的焦黑,也沒有任何因為烤制導致的乾癟。
它呈現出一種極其高貴的、近乎半透明的深玫瑰金黃色!
在陽光下,整隻雞的皮表面,泛著一層猶如玉石般的質感。
更要命的是,那些在靈泉滋養下產生在皮下的極品雪花脂肪,此時在高溫下已經完全化作了亮晶晶的油脂,順著它飽滿的胸膛和粗壯的大腿,瘋狂地往外溢。
「滴答……滴答……」
油脂滴落在殘破的荷葉上,散發出滋滋的響聲。
這肉。
白裡透紅,細嫩得連一根纖維都看不見。
沈飛凡用兩根手指,極其輕柔地捏住了其中一隻雞腿。
輕輕一拔。
「嘶啦——」
一聲極其絲滑、流暢的骨肉分離聲在空氣中響起。
根本不需要用刀!
整隻飽滿多汁的大雞腿,就這麼輕輕鬆鬆、完好無損地被沈飛凡用兩根手指給扯了下來。
露出了裡面還在往外冒著絲絲粉色生命精氣的雪白雞骨頭!
「陳董,第一口,您的。」
沈飛凡雙手捧著這根滋滋流油的極品叫花雞腿,遞到了目瞪口呆的陳萬年面前。
陳萬年已經徹底失去了所有的首富儀態。
他伸出那雙沾滿紅泥的雙手,像個在路邊要飯的乞丐,極其虔誠地接過雞腿。
顧不上燙手。
張開嘴,一大口,狠狠地咬了下去!
「嗷嗚!」
「咔嚓……噗嗤!」
牙齒首先穿透了那層因為荷葉包裹、紅泥煨烤而變得極其酥脆、甚至帶著一絲絲焦香的玫瑰金色雞皮。
緊接著。
迎接他味蕾的。
是內部緊實、彈牙,卻又滑嫩到了極限的跑山雞肉!
這根本不像是吃雞!
那質感,竟然帶著一種頂級野生海參的脆彈,但隨著每一次咀嚼,那些密布在肉纖維里的極品雪脂和醬汁,卻猶如爆漿一般在舌尖瘋狂釋放!
百年沉酒的微辣與回甘,龍涎香深邃入骨的幽香,在這一口中完美交融。
「唔……嗚嗚嗚……」
陳萬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閉上眼睛,兩行滾燙的眼淚,極其不爭氣地從他布滿皺紋的臉頰上滑落。
砸在了滿是紅泥的白襯衫上。
這輩子,賺了那麼多錢,住過那麼多豪宅,享用過那麼多所謂名家做的高端宴席。
他陳萬年,直到今天。
在這個荒涼卻安詳的後山上。
才真正吃明白。
什麼,叫做——【幸福的滋味】!
「太好吃了……太特麼好吃了……」
這位商界大亨,像個得到了心愛糖果的孩子,蹲在紅土地上,大口大口地啃食著。
吃得滿臉滿手都是金黃色的油脂,連指甲縫裡的爛泥都顧不上擦,只知道拼命地將那雪白多汁的肉往嘴裡塞。
「爸!給我留一口啊!」
陳金泰看得直跳腳,一把撲上去,和自家老爹開始瘋狂搶奪那剩下的半扇叫花雞。
兩父子在紅泥地里滾作一團。
沒有了董事長的尊嚴,沒有了首富少爺的架子。
在這一刻,他們只是兩個在泥地里為了搶一口肉而大呼小叫的普通父子。
海叔也坐在一旁。
他吃著被烤得表面焦黑、裡面卻黏糊糊流著金黃色蜜糖的紅薯。
那紅薯一掰開,金黃色的蜜汁直往外流,吃在嘴裡,面沙香甜,去火清涼,簡直是去油膩的絕配。
「哈——!痛快!這紅薯甜得我這牙都快掉了!」
老頭子吃一口紅薯,又抓了一大口雞胸肉塞進嘴裡,滿臉的享受。
樹梢上的「沙僧」看準時機,雙翼猛地一展。
「嗖——」
一爪子掠過案板,將最後一隻雞屁股和兩個雞爪子瞬間帶走,飛上了藍天。
在半空中美滋滋地嚼著,發出了歡快的鳴叫。
悟空這小海獺,也從溪流里一躍而出。
它極其狗腿地挪到了沈飛凡腳邊,把手裡的一塊心愛的反光玻璃扔在地上。
然後,用兩隻前爪死死抱住沈飛凡的小腿,眼神極其諂媚。
「行了行了,少賣萌,分你個雞頭。」
沈飛凡笑著將雞頭扔了過去,小海獺一把抱住,抱著石頭坐在小溪邊,啃得那叫一個津津有味,脖子上的綠水鬼手錶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
一頓飯,吃得雞犬相聞。
酒足飯飽,落日的最後一絲餘暉徹底被連綿的群山吞噬。
初冬的夜空,拉開了它神秘的黑色天幕,無數顆鑽石般閃耀的星辰在天際閃爍。
陳萬年躺在紅土地上。
身上全是泥巴,汗水在夜風的吹拂下已經變涼。
但他卻覺得,自己這顆已經緊繃、焦躁了半生、甚至大半年都沒能睡個安穩覺的身體,在這一刻,暖和到了極點。
那種空靈的、直達靈魂深處的絕對寧靜。
讓他連一根手指頭都不想動彈。
「沈大師。」
陳萬年閉著眼睛,看著頭頂浩瀚無垠的星空,嘴角掛著一抹極其自豪、甚至有些得意的輕鬆微笑。
「今天這頓。是我這輩子吃過最貴的飯,也是最便宜的飯。」
「我決定了。」
「我那幾百個億的破公司,明天我就讓法務把股權全部分割給大股東和金泰這敗家子。」
「老子,不幹了!」
陳萬年睜開眼睛,眼神中再也沒有了半點商界巨鱷的冷厲,只剩下通透與灑脫。
「我就在這東崖村,在你院子旁邊。」
「每天拿你送的八萬塊錢的輕海竿去防波堤釣小魚,吃王大媽做的蔥爆海瓜子。」
「這生活……嘖嘖嘖!」
沈飛凡靠在一旁的樹幹上,舉起可樂罐,遙遙對準那輪皎潔的滿月。
「晚安。」
「大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