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舒服啊……」
沈飛凡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
洗漱完畢，沈飛凡走到開放式廚房。
肚子很合時宜地發出了一聲「咕嚕」的抗議。
他打開那台巨大的雙開門大冰箱，目光在裡面掃了一圈。
冰箱裡塞滿了昨晚沒吃完的極品大對蝦、生蚝，還有冷鮮櫃裡那塊昨天切剩下的大王章魚腿。
這些東西如果放在外面的高檔日料店，絕對能讓無數老饕搶破頭。
但沈飛凡現在卻一點胃口都沒有。
天天吃這些大魚大肉、極品海鮮，他的味蕾早就被養刁了。
此刻，他的腦子裡，突然極其強烈地冒出了一個念頭。
「好想吃一碗熱騰騰的、湯汁奶白的雪菜黃魚面啊。」
雪菜黃魚面，這是江浙滬一帶最經典、也最撫慰凡人心的地道早點。
雪菜的那種特有的發酵酸香，配上黃魚肉那種蒜瓣般的細嫩鮮甜。
經過高溫熱油的煸炒，再加入滾水一激，熬煮出一鍋猶如牛奶般醇厚的濃湯。
最後下入勁道的鹼水麵條，吸飽了湯汁的精華，一口哧溜進嘴裡，那叫一個賽神仙！
不過，想吃這口地道的黃魚面，最核心的關鍵在於食材。
市場上那種幾十塊錢一斤的養殖黃魚，吃起來有一股子去不掉的泥腥味，肉質也像木渣一樣鬆散，根本熬不出那種純正的奶白濃湯。
想吃最頂級的雪菜黃魚面，必須得用純正的野生大黃魚！
然而，在如今的近海，想要搞到一條像樣的野生大黃魚，那難度簡直堪比登天。
上世紀七八十年代的絕戶網和敲罟作業，早就把近海的野生大黃魚族群給禍禍得差不多了。
現在市面上，一條一斤重的正宗野生大黃魚，價格輕鬆破千。
要是過了兩斤，那就是按兩來算錢了，堪比水中的黃金！
「野生大黃魚……」
沈飛凡摸了摸下巴。
去菜市場買？且不說買不買得到純野生的，就算有，那也是昨晚的死魚，不夠鮮活。
「既然想吃，去海里撈一條上來當早餐吧。」
沈飛凡打定主意，轉身走向客廳角落的漁具架。
看著架子上那套價值十五萬、能硬剛幾百斤深海巨獸的「黑又硬」全碳素重型船竿，以及那顆頂配的達瓦雙馬達電絞輪。
沈飛凡嫌棄地搖了搖頭。
「吃個早餐而已，拿這玩意兒去，純屬高射炮打蚊子，太累贅了。」
他溜達到院子的角落裡。
在用來搭葡萄架的雜物堆里，翻出了一根不知道是誰扔在那裡的、乾癟枯黃的破竹竿。
長度也就兩米出頭，手指頭粗細。
沈飛凡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從裝備箱裡隨便扯了一截極細的碳素子線，一頭胡亂地綁在竹竿的頂端，另一頭綁上了一個極其普通的、連倒刺都快磨平了的小號伊勢尼魚鉤。
沒有浮漂，沒有鉛墜，更沒有繞線輪。
這裝備，簡直寒酸得連村里剛學走路的小屁孩看了都要搖頭。
「魚餌用什麼呢？」
沈飛凡又溜達回廚房，翻出了一片昨天王大媽送來的、有點蔫巴的小白菜葉子。
他隨手揪下一小塊菜葉，捏在手裡。
穿著一件白色的老頭衫，一條寬鬆的大花褲衩，腳下踩著一雙人字拖。
左手拎著一個紅色的塑料小水桶，右手扛著那根綁著細線的破竹竿。
「走著，吃早餐去。」
……
初冬的早晨，東崖村的海風帶著一絲微涼的清爽。
海岸線外的防波堤上，海浪一波波地拍打著巨大的四角水泥樁，捲起白色的泡沫。
沈飛凡剛溜達到防波堤的入口處，就看到了一個熟人。
海叔。
老頭子今天起得挺早，正坐在他的專屬小馬紮上，手裡拿著那根沈飛凡送他的八萬塊限量版海竿，優哉游哉地拋著線。
而在海叔的旁邊，還站著一個中年男人。
這男人穿著一身極其考究的定製休閒裝，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雖然站在有些髒亂的防波堤上，但身上那種久居上位的儒雅氣質，卻是掩蓋不住的。
這人一看就不是普通釣友，更像是個極具品味的老錢階級。
「老哥，您在這片海域打了幾十年的交道。最近這附近，有沒有船碰上過兩三斤往上的純正野生大黃魚？」
中年男人語氣極其客氣，遞給海叔一根極其昂貴的特供香菸。
海叔接過煙，沒捨得抽，夾在耳朵背後，笑著搖了搖頭。
「秦老闆啊，不是我老頭子吹牛。這種級別的好貨，別說最近了，就是往前推個三五年，咱們這片港口也是一年見不到一回啊。」
海叔嘆了口氣。
「三斤的野生大黃魚，那體型都已經泛金光了。這玩意兒精得很，平時都躲在深海的泥沙底，只有產卵期才會偶爾靠近礁石。普通的拖網根本撈不著，就算偶爾有一條撞到網上，還沒等靠岸，那些大酒樓的老闆早就拿現金在海上給截胡了。」
被稱作秦老闆的中年男人聽到這話，眼中閃過一絲難掩的失望。
他叫秦鶴年，是蘇杭一帶極其有名的頂級私房菜館的老闆，也是圈內公認的資深海鮮老饕。
這幾天，他為了招待一位極其重要的貴客，親自開車沿著海岸線收貨，只求一條能鎮得住場子的極品野生黃魚。
可惜，跑了幾個大漁港，全都空手而歸。
「秦老闆，您要是真急需極品海貨。普通的漁船您就別指望了。」
海叔突然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一抹極其自豪的神色。
「諾，您看那邊。」海叔伸手指向防波堤的入口處。
「您想找那種只存在於傳說里的深海好貨，得問我那個大侄子。在這片海，就沒有他請不上岸的魚！」
秦鶴年順著海叔的手指望去。
結果，這一看，這位素來沉穩的儒雅老饕，差點被自己的口水給嗆到。
只見一個穿著老頭衫、花褲衩，腳踩人字拖的年輕人，正扛著一根極其滑稽的破竹竿，晃晃悠悠地走了過來。
那竹竿的末端，甚至還掛著一片隨風飄搖的小白菜葉子！
「這……」秦鶴年愣住了，有些哭笑不得地看向海叔。
「海叔，早啊。」
沈飛凡溜達到兩人面前，笑著打了聲招呼。
「小凡，你這是鬧哪一出啊？」
海叔看著沈飛凡手裡那根連玩具都算不上的破竹竿，也是一臉懵逼。
「想搞條黃魚回去煮碗雪菜面當早餐。」沈飛凡放下紅色的小水桶，隨口答道。
聽到「黃魚」兩個字。
旁邊的秦鶴年眼睛微微一亮，但隨即又看了看那片小白菜葉子，忍不住極其禮貌地笑了起來。
「小兄弟，黃魚可是肉食性魚類，最愛吃的是小蝦和沙蠶。」
秦鶴年指了指那片菜葉，溫和地笑道：「你連真正的魚餌都不掛，就掛一片白菜葉子，連個沉底的鉛墜都沒有。這哪是在釣魚啊，你這簡直就是姜太公釣魚，願者上鉤啊。」
沈飛凡偏過頭，看了這位極有涵養的秦老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極其鬆弛的笑意。
「老哥說得對，釣魚嘛，講究的就是一個緣分。」
沈飛凡轉過身，面向波光粼粼的大海，眼神深邃得仿佛能看穿海底的一切。
「我剛才出門的時候，看了一眼海面。覺得海里有條大黃魚挺想上岸的，我這就是給它個台階下。」
給魚一個台階下？
秦鶴年聽得一愣一愣的。
這年輕人的話，怎麼聽著比那些得道高僧還要玄乎？
還沒等秦鶴年反應過來。
沈飛凡已經極其隨意地一揮手，將那根綁著小白菜葉子的破魚線，輕輕地拋入了防波堤腳下、那泛著白色泡沫的淺水區中。
甚至連水都沒有沒過幾米。
「噗通。」
微不足道的一聲輕響。
就在那片小白菜葉子接觸到海面的那一瞬間。
那道專屬於「汪洋的寵兒」的終極光環——【水族親和（神級）】，悄無聲息地發動了！
這是一種極其玄妙的感覺。
沈飛凡只覺得，自己的意識仿佛在這一刻，與這片浩瀚無垠的海洋，徹底融為了一體。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海水流動的方向，能感覺到海底礁石縫隙里的螃蟹在吐泡泡。
……
此時。
距離防波堤兩百米外的一處深水海溝底部。
一條體型極其修長、渾身鱗片猶如純金打造一般的野生大黃魚，正趴在泥沙里休息。
它十分謹慎，已經活了好幾個年頭，躲過了無數次絕戶網和延繩釣，是這片海域裡名副其實的老滑頭。
但是。
就在剛才那一秒。
這頭在深海里極其敏銳的野生精靈，突然感受到了一股來自淺水區的召喚。
仿佛那裡不是危險的岸邊，而是孕育它生命的海神殿堂。
沒有任何的猶豫。
這條在黑暗中散發著奪目金光的大黃魚，猛地擺動修長的尾鰭，放棄了深海的庇護。
順著那股無形的牽引力，大黃魚直奔防波堤的淺水區而去！
防波堤上。
秦鶴年看著漂浮在水面上、隨著波浪來回搖擺的那片白菜葉，無奈地搖了搖頭。
「小兄弟，你這線太輕了，根本沉不到黃魚所在的底層水域……」
秦鶴年的話還沒說完。
突然！
在淺水區平靜的海面上，驟然閃過一道極其刺眼的金光！
那道金光在清晨陽光的折射下，簡直比真金還要耀眼，帶著一種富貴之氣。
「唰！」
沒有任何激烈的搶食水花。
那條體型修長的大黃魚，直接從水底浮現。
它甚至都沒有去觀察周圍的環境，而是主動咬鉤。
甚至連掙扎的動作都沒有！
「起來吃早餐咯。」
沈飛凡嘴角帶笑，單手握著那根破竹竿，手腕極其輕巧地往上一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