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查這批創傷藥。」
蘇念卿將微縮膠片的放大頁鋪開,藥品批次按日期排列,其中十二箱止血藥登記給南山療養院,療養院同期收治名單卻只列出六名輕傷患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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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越調出醫療統計表。
「十二箱按戰地救治標準配置,足夠支撐三十人的緊急治療,六名輕傷患者實際領取多少?」
「兩箱。」
「剩餘十箱去了哪裡?」
「運輸單寫著療養院倉庫,器材採購表寫著舊通信站,兩個編號共用同一輛運輸車。」
顧戰北站在迴避線外,翻開四年前的車輛調度記錄。
「運輸車屬於通信保障處,駕駛員當天接到兩份任務,上午運藥,下午運通信器材。」
蘇念卿將藥品批次與器材編號並列。
「下午那份任務提前三天錄入,上午的藥品運輸則在發車前補錄,十箱藥混進通信器材箱,離開醫療倉庫後換了封簽。」
秦越問:「你當時查到了換簽人員?」
「倉庫監控只保留七天,我發現異常時,相關畫面已經被覆蓋,交接冊卻留下兩種墨水。」
宋清河接過放大鏡,確認紙頁上的字跡。
「藥品名稱使用醫療倉庫藍墨,運輸數量使用機要處黑墨,書寫時間存在間隔。」
顧戰北翻到簽發欄。
「調撥責任人寫的是你。」
「簽名屬於仿寫,印章來自我的工作證配套章。」
「工作證何時離開你的保管範圍?」
「顧家家宴那晚。」
蘇念卿取出一份舊邀請函,顧明珠親筆寫著家庭聚餐,要求她提前回舊宅試禮服。
「她把果汁潑到我的軍醫外套上,傭人將衣服送去清洗,工作證留在內層證件夾,二十分鐘後才送回來。」
秦越記下時間。
「你當晚發現證件被動過?」
「證件夾的扣合方向變了,工作證右下角還沾著珍珠粉,我問過顧明珠,她稱試禮服時碰過證件夾。」
顧戰北的筆壓在記錄頁上。
「你向我提過這件事?」
「第一次口信里提過。」
「口信交給誰?」
「聯合指揮部值班室,接收人姓洪,次日記錄被轉入趙德海辦公室。」
秦越把舊值班表調出。
「洪幹事四年前調任地方單位,獨立組已經聯繫,他承認收過你的封袋,也承認趙德海以醫療保密為由取走。」
顧戰北問:「第二次呢?」
「我借何晚寧的醫療終端發送加密申請,申請進入機要系統十一分鐘,隨後被撤銷,操作權限屬於趙德海。」
宋清河翻動藥方副本。
「這時你已經確認軍區內部有人處理記錄?」
「只能確認權限遭到濫用,所以我改用蘇家藥方保存數據。」
蘇念卿把七張藥方依次排開,每張都寫著尋常止血方,藥材重量卻出現固定增減。
秦越問:「這些數字怎樣讀取?」
「藥名對應倉庫區位,重量對應批次末位,煎煮時長對應運輸日期,處方末尾的脈案代表車輛編號。」
宋清河將第一張藥方錄入表格。
「三錢三分對應三三,煎煮兩個時辰對應初二,脈案里的左遲右數,對應運輸車尾號六七。」
屏幕跳出匹配結果,第一張藥方與失蹤藥品的運輸記錄完整重合。
暖暖的兒童終端恰在此時傳來一行消息。
「媽媽吃早餐了嗎?今天也要按日曆走呀。꒰ᐢ·ɞ·ᐢ꒱」
蘇念卿回復了一個已完成標記,隨後翻到第二張藥方。
「七張藥方記錄七次異常調撥,涉及創傷藥,抗凝劑,鎮痛藥和野外急救包,運輸車最終都進入舊通信站。」
顧戰北問:「你把藥方交給了蘇懷瑾?」
「我母親以會診名義取走副本,原稿仍留在醫療室,她把副本藏進暖暖玉佩對應的蘇家藥匣。」
秦越確認:「藥匣當前位置?」
「莫青山保管,獨立組已經派人取回,開啟方式需要半月玉佩與舊鑰匙共同配合。」
宋清河扶正眼鏡。
「藥品帳與通信器材採購合併,能掩蓋運輸重量,也能替通信站增加外來車輛。」
「暗鴉利用醫療運輸進入舊通信站,藥品則通過外圍醫院變現,資金再購買通信設備。」
顧戰北合上車輛記錄。
「趙德海同時掌握參謀權限與臨時醫療調度權限,整條路線都經過他。」
秦越提醒:「現階段證據指向權限調用與記錄修改,資金去向仍由地方組核查。」
「按證據寫。」
暖暖又發來一張歪斜的小熊圖。
「媽媽說正事時也要喝水,小熊負責檢查。ʕ•̀ω•́ʔ」
蘇念卿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宋清河在健康記錄上補入飲水量。
「第三次口信由誰登記?」
顧戰北問完這句,視線落到林凱文四年前的值班簽名上。
蘇念卿抽出機要處登記副本。
「林凱文。」
秦越接通隔離問詢室。
「林凱文,四年前六月十七日十九時二十分,你登記過蘇醫生遞交的緊急口信,是否承認?」
終端傳回林凱文的回答。
「承認,封面寫著藥品調撥異常,請顧指揮官親啟。」
顧戰北問:「文件去了哪裡?」
「趙德海在二十一時取走,他出示聯合保密令,要求口信轉入專項審查。」
「我的收件欄為什麼為空?」
「保密令要求撤銷常規流轉,我在附頁寫過轉交記錄。」
秦越翻到登記冊附頁,紙頁只剩裁切痕跡。
「附頁已經離冊。」
林凱文答:「趙德海取走口信時連附頁一起抽走,我留了登記頁副本。」
「副本藏在哪裡?」
「舊機要櫃夾層,編號七一四。」
顧戰北申請調取,秦越批准後,兩名獨立組成員進入機要庫,全程影像同步傳回證物室。
暖暖的第三條消息跟著跳出。
「爸爸今天有沒有亂跑?小熊也負責檢查他。ฅ꒰•̀ᴥ•́꒱ฅ」
顧戰北回覆:「留在迴避線外。」
蘇念卿繼續問林凱文。
「你當時知道口信內容嗎?」
「只見過封面,趙德海後來讓我銷毀登記索引,我照辦了。」
「弟弟的手術發生在幾月?」
「同年八月。」
秦越翻閱時間軸。
「六月時,醫療債務尚未成為脅迫條件。」
林凱文隔了兩秒才回答。
「六月那次,我相信趙德海擁有合法權限,八月以後,我知道他在掩蓋東西。」
蘇念卿將兩段責任拆開記錄。
「第一次屬於程序核驗範圍,後續刪改屬於主動行為,原因由你繼續陳述。」
「我接受。」
宋清河取出另一張運輸統計。
「七批藥里還有一批失血治療藥,療養院病歷顯示接收當日只住著三名康復人員,藥品需求為零。」
蘇念卿說:「那批藥對應的通信器材叫紅羽轉換器,舊通信站從那天開始具備境外短波轉接能力。」
顧戰北把器材採購簽發人圈出。
「趙德海審核,錢國富的物流公司承運,顧明珠名下慈善基金支付倉儲費。」
秦越將三條線合併入案卷。
「藥品,通信器材,顧家外圍資金已經形成交叉,接下來核驗每次簽名與支付授權。」
暖暖的消息第四次亮起。
「媽媽工作完成一格,暖暖就畫一顆方方的星。꒰✦˘ᵕ˘✦꒱」
蘇念卿在日曆上回復調查進行中,隨後將最後一張藥方推到顧戰北面前。
「這張原本準備親手交給你。」
藥方末尾寫著急危二字,數字暗碼對應六月十七日,正是第三次口信登記日期。
顧戰北問:「若我當時收到,能查到哪一步?」
「先封存醫療倉庫,再查通信站車輛,顧明珠拿走工作證的時間也會進入核驗。」
「我錯過了四年。」
「案件記錄只寫事實,責任覆核另行處理。」
秦越收到機要庫回傳,七一四號櫃夾層里果真藏著半頁複寫紙,紙面保留口信標題和轉交欄。
魏技術員遠程調整顯影光譜,登記頁左下方逐漸浮出紅色殘留。
宋清河靠近屏幕。
「這塊紅色物質含油性顏料,形態接近按印留下的指紋。」
暖暖的第五條消息落在蘇念卿終端上。
「小熊說壞人藏得深,證據叔叔會把它找出來。꒰๑•̀⌄•́๑꒱」
秦越將複寫紙列入緊急鑑定,紅色紋路經過增強後,完整露出食指箕形紋。
第三次口信的登記頁上,留著另一人的紅色指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