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篩結果顯示,排水口那片白色結晶,不是廚房常用物。」
陸震把檢測單拿起來,紙頁被他翻得嘩嘩響,宋清河站在旁邊看了兩行,眉心壓低。
「成分還沒完全出來?」
「初篩只確認它不屬於食鹽,食用鹼,常見洗滌劑和消毒粉,後面的定性檢測最快也要明天。」秦越看向暖暖,「所以今天誰都不許亂說。」
暖暖把奶糖排成一列,又收回盒子裡。
「那食堂還可以吃飯嗎?」
宋清河先看了秦越一眼。
「食堂的食材和餐具都在正常抽檢,目前沒有發現異常,暖暖明早可以去吃早餐,不過你得聽方班長的話,不能自己亂跑。」
「暖暖不亂跑。」
陸震靠著門框,嘴裡還帶著不服。
「真要查老鄧,乾脆把人帶走問清楚。」
「沒有證據,帶走以後問什麼?」秦越看向他,「問他褲腳為什麼濕了,還是問他戴不戴手套?」
陸震被堵得沒話,抬手抓了把短髮。
「那就盯著他。」
「已經在盯。」
第二天清晨,方鐵柱親自來招待所接暖暖,他換了乾淨圍裙,手裡拿著一個小飯盒,裡面裝著溫熱的雞蛋羹。
「暖暖,方叔叔給你留了靠窗的位置,今天有小米粥,雞蛋餅,還有你何阿姨交代的,半個雞蛋也不許往布包里藏。」
暖暖背好小布包,小臉認真。
「暖暖現在有飯盒了,舊東西會壞掉。」
方鐵柱聽到這句話,臉上擠出一點笑。
「對,壞掉的換新的,咱們吃熱乎的。」
食堂里人比昨天多,早訓結束的戰士排著隊打飯,瓷碗碰著鐵盤,熱氣里混著米粥和蔥花味。
暖暖跟著方鐵柱走到窗口邊,第一眼就看見了老鄧。
他個子不高,背有點駝,臉上總掛著笑,左手端著粥桶,右手戴著白手套,正給人盛粥。
「喲,這就是咱們軍區來的小客人吧?」
老鄧把勺子放回桶里,從窗口後面探出頭。
「聽說你叫暖暖,昨天還幫著找鑰匙,真能幹。」
暖暖站在方鐵柱身邊,沒有往前走。
「老鄧叔叔好。」
「好,好。」老鄧笑著取了一個雞蛋,放進她餐盤裡,「小娃娃多吃蛋,長高高,以後比陸隊長還厲害。」
方鐵柱立刻攔住。
「老鄧,何醫生定過量,暖暖早上只能吃半個。」
「半個夠誰吃,孩子瘦成這樣,多吃點沒壞處。」老鄧說著就要伸手剝殼,暖暖卻盯住他右手虎口的地方。
白手套邊緣露出一道皮膚,那片皮發紅,細碎的小口子結著薄痂,像被什麼東西燙過。
老鄧發現她在看,笑著把手往袖口裡縮了縮。
「怎麼了,小暖暖會看手相?」
暖暖沒有答他,先看見他指甲縫裡乾乾淨淨,連一點油漬都沒有。
食堂里的炊事員常年洗菜切肉,手指總有洗不掉的味道,方鐵柱的指甲邊還沾著一點麵粉,老鄧這雙手卻乾淨得過頭。
「老鄧叔叔為什麼一直戴手套?」
食堂窗口前安靜了一下,後面排隊的戰士也忍不住往這邊瞧。
老鄧仍舊笑著。
「叔叔手上長濕疹,沾水就癢,戴手套是怕抓破。」
方鐵柱替他接話。
「老鄧這毛病有幾年了,冬天厲害,夏天也反覆,醫務室開過藥。」
暖暖點點頭,指著那道發紅的小口子。
「濕疹會咬人嗎?」
「會啊,癢起來可難受。」老鄧把手套往下扯了扯,「小孩子別盯著看,吃飯去。」
宋清河從門口走進來,白大褂外面套著一件深色外套,手裡還夾著暖暖的健康記錄。
「怎麼都圍在這裡?」
方鐵柱有些尷尬。
「暖暖看見老鄧手上的濕疹,問了兩句。」
老鄧順勢把右手遞過去。
「宋醫生,你正好給看看,我這手反覆好不了,孩子還以為我碰了什麼壞東西。」
宋清河沒有立刻碰,他先看了看手套邊緣,又看老鄧虎口和食指側面那幾道細小破口。
「手套摘下來。」
老鄧笑容沒變。
「這兒人多,怪不好意思的。」
「醫務室看病時也人多,摘吧。」
老鄧看了宋清河一眼,慢吞吞把手套脫下來,掌心並沒有濕疹常見的脫皮和水泡,虎口卻有兩處淺色灼痕,食指側面還留著一塊發白的皮。
宋清河拿出隨身的小手電照了照。
「你最近碰過強清潔劑?」
「食堂里哪樣不碰,洗碗水,去油粉,消毒液,鍋底黑了還得刷。」
「這些傷是最近留下的。」
「最近忙唄,後廚缺人,我一個人頂兩個人用。」老鄧嘆了口氣,朝方鐵柱看過去,「鐵柱,你說是不是?」
方鐵柱喉結動了動。
「最近確實忙。」
宋清河把手電收回口袋。
「傷口看著像接觸刺激性化學物留下的,清潔劑能造成這種情況,別的東西也能,具體是什麼要做檢測。」
老鄧把手套重新戴好,動作不緊不慢。
「宋醫生,你這話可把我嚇著了,我一個做飯的,哪有機會碰別的東西?」
暖暖抬頭看他。
「老鄧叔叔昨晚去過後門嗎?」
方鐵柱臉色一變。
「暖暖。」
老鄧看著她,小姑娘眼睛圓圓的,問得也軟,偏偏食堂里好些人都豎起耳朵聽著。
他沒有發火,只把雞蛋推回她餐盤。
「暖暖,你是不是聽別人說了什麼?」
「沒有呀。」
「那你怎麼總問叔叔後門和手套的事?」
暖暖把手放到餐盤邊,沒去碰雞蛋。
「因為暖暖聞見苦苦的味道了。」
老鄧臉上的笑停了半拍,隨即又嘆了口氣。
「方班長,小孩子說什麼都沒人怪她,可咱們這些老員工聽著也難受,我在食堂幹了十幾年,給多少戰士做過飯,怎麼會害自己人。」
方鐵柱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最終轉向暖暖。
「暖暖,老鄧叔叔是食堂的人,事情沒查清楚之前,咱們不能一直問他。」
暖暖低下頭,手指摸著飯盒蓋上的小花。
「對不起,老鄧叔叔。」
老鄧笑著擺擺手。
「沒事,小孩子嘛,叔叔不跟你計較,快吃飯,粥涼了傷胃。」
暖暖點了點頭,端著餐盤走向靠窗的桌子,方鐵柱給她擺好小米粥和雞蛋餅,又把那顆雞蛋剝開,只留半個在盤子裡。
宋清河坐到她對面,聲音放得輕。
「為什麼道歉?」
「方叔叔難過了。」
「那你覺得老鄧叔叔有沒有問題?」
暖暖捏住勺子,沒有喝粥。
「暖暖不知道。」
「剛才看見什麼了?」
「他手手像被壞藥咬過,他不喜歡暖暖看他的手。」
宋清河沒有接著逼問,只將她那碗湯往自己這邊拉了拉。
暖暖也跟著把湯碗推遠,動作小得幾乎看不出來。
「這碗湯怎麼了?」
「暖暖不想喝。」
「聞到苦味了?」
她搖搖頭。
「沒有聞到,可是老鄧叔叔剛才給暖暖加雞蛋的時候,一直看暖暖的脖子。」
宋清河的手停在碗邊。
「看玉佩?」
暖暖把玉佩塞進衣領里,又把扣子扣緊。
「嗯,他剛才一直在看我的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