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懂了姐夫,這事兒我熟啊!」
沈天宇拍著胸脯,信誓旦旦。
他一雙眼睛死死黏在那些金條上,拔都拔不出來。
「省城古董圈那幾個老傢伙,以前沒少來我家蹭茶喝。明天我就去探探他們的底!」
陳陽沒搭理他那副沒出息的樣。
他從那堆瓷器里,隨手挑了個看著不起眼的青花大海碗。
碗口還糊著一層厚厚的海泥,散發著一股子咸腥味。
他扯了個裝化肥用的破塑膠袋,把碗往裡一塞,胡亂系了個死結。
「你懂個屁的底。」
陳陽拎著塑膠袋,塑料布摩擦出刺耳的「嘩啦」聲。
「這行水深得很,你那點花花腸子,別人一眼就能看穿。明天,老子親自去。」
第二天一早。
省城最繁華的CBD中心,蘇富比拍賣行。
這地方裝修得像個歐洲宮廷,連門口站崗的保安都戴著白手套,腰板挺得筆直。
進出的人非富即貴,滿鼻腔的高級香水味。
陳陽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衝鋒衣,腳底踩著舊軍靴,大搖大擺地走了進去。
手裡還拎著那個印著「史丹利複合肥」的破塑膠袋。
剛進旋轉玻璃門,一個穿著黑色職業裝的女前台就迎了上來。
她眉頭微微皺起,眼神里透著股職業性的疏離和警惕。
「先生,您好。」
女前台擋在陳陽面前,目光掃過那個塑膠袋,眼底閃過一絲嫌棄。
「這裡是蘇富比拍賣行私人鑑賞區。請問您有預約嗎?或者是來送快遞的?」
她特意加重了「快遞」兩個字。
陳陽停下腳步,軍靴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沒生氣,反而咧嘴一笑。
「我不送快遞。」
他把那個化肥袋子往那張名貴的酸枝木前台桌上一放。
「砰」的一聲,震得桌上的純銅擺件晃了晃。
「我來賣點破爛。把你們這兒最好的鑑定師叫出來。」
女前台被他這土匪一樣的架勢嚇了一跳。
她往後退了半步,臉色沉了下來。
「先生,我們這裡是頂級拍賣行,不收廢品。如果您要鬧事,我就叫保安了。」
「讓她叫。」
一個蒼老且帶著傲氣的聲音從走廊深處傳來。
一個穿著對襟褂子、戴著金絲老花鏡的老頭背著手走了出來。
這老頭叫李德全,蘇富比在省城的首席鑑定師,眼高於頂,平時連那些千萬富翁的面子都不買。
李德全走到前台,嫌棄地看了一眼那個化肥袋子,鼻子裡噴出一口冷氣。
「現在的鄉下人,隨便在泥地里挖出個破夜壺,就當是古董來碰運氣。這股子腥臭味,把我的黃花梨桌子都熏臭了。」
他擺了擺手,像趕蒼蠅一樣。
「趕緊拿走,別髒了這地兒。」
陳陽沒動。
他雙手撐在桌面上,身子前傾。
那雙漆黑的眸子盯著李德全,透著股不講理的痞氣。
「老頭,話別說太滿。萬一打眼了,你這首席鑑定師的招牌可就砸了。」
李德全像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氣極反笑。
「打眼?我李德全在這行混了四十年,掌過眼的國寶比你見過的碗都多!就你這破袋子裡的東西,要是真貨,老頭子我今天把這桌子啃了!」
「這可是你說的。」
陳陽嘴角勾起一抹壞笑。
他一把扯開塑膠袋的死結。
一股濃烈的海泥腥味瞬間瀰漫開來。
那個沾滿黑色淤泥的青花大海碗露了出來。
看起來灰撲撲的,毫無光澤,就像農村餵豬的食槽。
李德全看了一眼,嘲諷的笑容更加明顯了。
「果然是個破爛貨。保安!把他轟出去!」
「慢著。」
陳陽從兜里掏出一瓶早就準備好的礦泉水。
擰開瓶蓋,直接澆在那個碗上。
水流沖刷著厚重的海泥。
泥水順著桌沿往下滴,髒了地毯。
但隨著泥土的脫落。
那一抹驚艷的幽藍色,像破繭的蝴蝶,慢慢展露在所有人面前。
青花發色濃艷,暈散自然,釉面溫潤如玉。
碗底那六個端正的楷書款識,在水光下清晰可見:大明宣德年制。
李德全臉上的嘲諷僵住了。
他渾濁的眼睛猛地瞪大,眼珠子都快貼到那碗上了。
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胸口劇烈起伏。
「這……這是……」
他聲音顫抖,雙手哆嗦著伸向那個碗,卻又不敢觸碰,生怕碰壞了這絕世珍寶。
「蘇麻離青料!典型的橘皮紋!」
李德全突然雙腿一軟,竟然「撲通」一聲跪在了那張被弄髒的地毯上。
他雙手捧著那個碗,老淚縱橫,激動得像個瘋子。
「絕世孤品!宣德爐青花大海碗!有生之年,我竟然能見到這種品相的重器!」
整個大廳死一般的寂靜。
那個女前台捂著嘴,嚇得臉都白了。
這可是李大師啊!竟然給一個拿化肥袋子裝東西的鄉巴佬下跪了!
陳陽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李德全,慢悠悠地蓋上礦泉水瓶蓋。
「老頭,這桌子,你是清蒸還是紅燒?」
李德全根本顧不上陳陽的嘲諷。
他像捧著祖宗牌位一樣捧著那個碗,連滾帶爬地站起來。
「先生!這位先生!剛才是老朽有眼無珠!」
他一把抓住陳陽的袖子,力氣大得出奇。
「這件寶貝,您一定要委託我們蘇富比拍賣!不管什麼條件,我們都答應!」
陳陽把袖子扯回來,嫌棄地拍了拍。
「行啊。今晚就拍。能賣多少,看你們的本事。」
當晚。
蘇富比拍賣行頂層的豪華宴會廳,燈火通明。
省城有頭有臉的富商巨賈,全被臨時通知趕了過來。
就連遠在香江的幾個頂級藏家,也包了私人飛機連夜飛到省城。
整個圈子都因為這個突然出世的宣德青花大碗沸騰了。
陳陽坐在角落的VIP包廂里。
沈天宇像個狗腿子一樣,端著杯紅酒在旁邊伺候著。
他看著下面烏泱泱的人群,緊張得直咽口水。
「姐夫,這陣仗也太嚇人了吧。那破碗,真能值那麼多錢?」
陳陽沒說話。
他靠在真皮沙發上,雙腿交疊,看著台上的拍賣師。
「各位貴賓!」
拍賣師是個穿著燕尾服的中年人,聲音洪亮,透著掩飾不住的激動。
「接下來,是今晚的壓軸拍品!一件舉世無雙的重器——大明宣德年制青花大海碗!」
紅布掀開。
那個原本沾滿泥土的碗,經過專業清洗,此刻在射燈下散發著攝人心魄的光澤。
「起拍價,一千萬!每次加價,不得低於一百萬!」
「一千五百萬!」
拍賣師話音剛落,前排一個挺著啤酒肚的煤老闆直接舉牌。
「兩千萬!」
旁邊一個做房地產的大鱷不甘示弱。
「兩千五百萬!」
「三千萬!」
價格就像坐了火箭一樣瘋狂飆升。
這些平時把錢當命看的富商,此刻全都殺紅了眼。
這不僅是古董,更是身份和底蘊的象徵!
沈天宇在包廂里看傻了眼。
他手裡的紅酒杯抖得像通了電,紅酒灑了一地。
「三、三千萬了……姐夫,咱們發了!」
他壓低聲音,聲音都在劈叉。
陳陽表情平靜。
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這價格,在他的意料之中。
「五千萬!」
一個有些蹩腳的廣式普通話在後排響起。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回頭看去。
舉牌的是個戴著墨鏡的乾瘦老頭,身邊圍著四個保鏢。
這是香江那邊赫赫有名的頂級藏家,霍老爺子。
他一開口,直接把價格抬高了兩千萬,鎮住了全場。
那個煤老闆咬了咬牙,滿頭大汗地舉起牌子。
「五千……五千兩百萬!」
霍老爺子連頭都沒回,輕描淡寫地吐出一個數字。
「六千萬。」
全場死寂。
連拍賣師都愣住了,拿著木槌的手停在半空。
六千萬!
買一個碗!這已經打破了省城古董拍賣的歷史記錄!
「六千萬一次!」
「六千萬兩次!」
「六千萬三次!成交!」
「砰!」
木槌重重落下,一錘定音。
整個宴會廳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包廂里,沈天宇已經癱軟在沙發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感覺心臟都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
「六……六千萬……姐夫,你剛才用化肥袋子裝了六千萬啊!」
他看著陳陽,眼神就像看著一個神明。
陳陽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六千萬,對他現在的身家來說,只是一串數字。
但他知道,這只是個開始。
他手裡,還有一整個冷庫的寶貝。
「走吧,去後台結帳。」
陳陽轉身往外走,順手拍了拍沈天宇的腦袋。
「別沒出息,這才哪到哪。」
兩人來到後台的貴賓室。
霍老爺子正在那裡等候。
看到陳陽進來,他摘下墨鏡,那雙精明的眼睛上下打量著這個穿著寒酸的年輕人。
「年輕人,好手段。」
霍老爺子遞過一張瑞士銀行的本票。
「這碗,我找了半輩子。六千萬,值。」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深長。
「不過,這種品相的重器,通常不會是單件出世。你手裡,是不是還有貨?」
陳陽接過本票,隨手揣進兜里。
他看著這隻老狐狸,嘴角勾起一抹痞笑,眼神里透著股讓人看不透的深淵感。
他沒有回答,而是反問了一句。
「霍老,你準備了多少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