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帶著一股子濕鹹的腥氣,直往人領口裡鑽。
鎮海號破開黑沉沉的海面,像頭鋼鐵巨獸,在閻王礁外圍的海域碾出一條泛白的航跡。
「陽哥,這都轉悠半天了。」
陳大軍把手裡的旱菸鍋子在鞋底上磕了磕,抖落一團灰。
他粗糙的黑臉被海風吹得發紅。
「聲吶上除了幾條落單的破魚,連個大貨的影子都沒有。老吳給的那張圖,靠譜嗎?」
陳陽沒搭理他。
他單手扒著駕駛室外的鈦合金欄杆,半個身子探出船舷。
軍靴踩在濕滑的甲板上,穩得像生了根。
冷風吹得他那件黑色的防風外套獵獵作響。
「靠不靠譜,下去看看就知道了。」
陳陽眯起眼睛,瞳孔深處閃過一抹幽藍色的光暈。
【高級探海神瞳,開啟!】
視野瞬間突破了海面的阻礙。
原本黑漆漆的海底世界,在他眼中變得像加了高倍濾鏡一樣清晰。
三十米,五十米,一百米……
升級後的神瞳,硬生生穿透了近千米的深海水層。
底下是一片死寂的海溝,暗流像巨大的絞肉機一樣在岩壁間穿梭。
普通漁船要是敢在這兒下網,連人帶網都得被撕成碎片。
陳陽的視線順著海溝底部一路往下掃。
突然,他眼神一凜,呼吸猛地停滯了半秒。
在海溝最深處,兩座形似獠牙的黑色暗礁之間,卡著一個龐然大物。
那是一艘木製帆船的殘骸。
哪怕過了幾百年,船體的輪廓依然龐大得驚人。
外面長滿了色彩斑斕的珊瑚和厚厚的海蠣子,像穿了一件厚重的偽裝服。
要不是神瞳的透視功能,聲吶根本掃不出這是艘船。
陳陽心跳開始加速,撞得肋骨生疼。
他意念微動,神瞳的光芒再次增強,直接看穿了那層厚厚的珊瑚偽裝。
「臥槽……」
饒是陳陽平時再沉得住氣,此刻也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船艙底部的貨艙里,沒有想像中的爛木頭和海泥。
而是密密麻麻、整整齊齊地碼放著無數個被淤泥包裹的木箱。
神瞳的視線穿透腐朽的木板。
裡頭,是堆積如山的青花瓷器!
大到半米高的賞瓶,小到巴掌大的茶盞。
在幽暗的海底,那些瓷器表面依然泛著溫潤細膩的光澤。
而在這些瓷器旁邊,還散落著一個個沉甸甸的箱子。
裡面裝的,全是金條和銀錠。
即使被海水侵蝕了這麼多年,依然散發著誘人的金光。
明代官窯青花瓷!
外加一船的金銀財寶!
陳陽只覺得腦袋裡嗡嗡作響。
這哪是沉船,這特麼是一座海底金山!
難怪楚少陽他老子寧願冒著殺頭的風險,也要把這張海圖藏在走私帳本里。
「陽哥?陽哥你咋了?」
陳大軍見陳陽半天沒動靜,還爆了句粗口,嚇得趕緊扔了煙鍋子湊過來。
「是不是看見大白鯊了?要不咱把聲吶開大點,把它轟走?」
陳陽猛地轉過身,一把抓住大軍的肩膀。
力氣大得讓大軍疼得齜牙咧嘴。
「大白鯊算個屁。」
陳陽咧開嘴,露出一個狂野到極點的笑容,眼底的野心毫不掩飾地燃燒著。
「底下,是能把省城買下來一半的寶貝。」
大軍愣住了。
他撓了撓被海風吹得像鳥窩一樣的頭髮。
「寶貝?這荒郊野嶺的閻王礁底下,能有啥寶貝?龍王爺的夜明珠啊?」
陳陽沒跟他廢話。
他一把推開駕駛室的門,大步流星地走進去。
沈天宇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沙發上打呼嚕。
他這幾天被陳陽折騰得夠嗆,一上船就找地方補覺。
嘴邊還掛著一串口水。
陳陽走過去,毫不客氣地一腳踹在他腿肚子上。
「起來幹活了。」
沈天宇「嗷」的一聲跳起來。
揉著惺忪的睡眼,滿臉幽怨。
「姐夫,我這剛夢見跟幾個嫩模在遊艇上喝香檳呢,你踹我幹嘛啊。」
「想喝香檳,一會兒回去了讓你喝個夠。」
陳陽指了指外面的甲板。
「去把一號深潛裝備拿出來。檢查一下氧氣瓶和通信系統。」
沈天宇一聽深潛裝備,臉都綠了。
「姐夫,你不是開玩笑吧?這可是閻王礁!」
他指著外面翻滾的黑浪,聲音都在發抖。
「這裡的水深少說有七八百米。你穿那套破深潛服下去,水壓能把你的骨頭壓成渣渣!」
大軍也急了,跟著勸。
「是啊陽哥。這底下暗流太急了。你要是真看準了什麼好東西,咱回去找專業的打撈隊來。」
他搓著手,一臉擔憂。
「嫂子可交代過,不能讓你涉險。你要是出了事,我回去怎麼跟她交代。」
陳陽脫下外套,露出裡面結實的肌肉。
他拍了拍大軍的肩膀,語氣輕鬆,卻透著股不容反駁的堅決。
「找專業打撈隊?那是明搶。」
他冷笑一聲。
「這東西要是見了光,海警馬上就會來拉警戒線。到時候,連個瓷片咱們都撈不著。」
他轉頭看向沈天宇。
「少廢話。讓你去拿就去拿。老子的命硬得很,閻王爺還不敢收。」
沈天宇無奈,只能磨磨蹭蹭地去準備裝備。
陳陽走到操作台前,快速敲擊著鍵盤,設定了鎮海號的懸停坐標。
半個小時後。
陳陽穿上了那套厚重的特種深潛服。
這玩意兒重達一百多斤,普通人穿上連路都走不動。
但對陳陽來說,也就是件稍微厚點的外套。
他服用了高級體質強化液,身體素質早就超越了人類的極限。
「通訊測試。一,二,三。」
陳陽戴上頭盔,對著耳麥說了一句。
聲音通過無線電傳到駕駛室,清晰無比。
「信號正常,陽哥。」
大軍的聲音有些發緊,他死死盯著聲吶屏幕。
陳陽走到船舷邊,沒有絲毫猶豫。
縱身一躍,像一顆重磅炸彈,直接砸進了墨藍色的海水中。
「撲通!」
巨大的水花濺起。
冰冷刺骨的海水瞬間包裹了他。
但深潛服里的恆溫系統立刻啟動,抵禦著深海的嚴寒。
隨著下潛深度不斷增加。
周圍的光線越來越暗。
兩百米,三百米,五百米……
到了八百米深的海溝底部時,已經是伸手不見五指的絕對黑暗。
只有深潛服頭盔上的探照燈,射出一道蒼白的光柱。
巨大的水壓像一面無形的牆,死死擠壓著深潛服。
要是換作以前,陳陽的五臟六腑早就被壓碎了。
但他現在只是覺得胸口稍微有點悶,稍微調整了一下呼吸,就適應了。
他在海底的岩壁間穿梭,像一條靈活的游魚。
終於,那艘長滿珊瑚的明代沉船,出現在探照燈的光暈中。
近距離看,這艘船更加震撼。
巨大的龍骨雖然斷裂,但依然能看出當年這艘寶船的雄偉。
船首像是一個模糊的獸頭,被海藻纏繞,透著股陰森的氣息。
陳陽游到貨艙的位置。
木板早就腐朽不堪。
他伸手,輕輕一掰。
「咔嚓」一聲,一塊長滿海蠣子的木板脫落,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
他拿探照燈往裡一照。
那些被淤泥半掩的青花瓷器,在光線的照射下,折射出溫潤的瓷光。
陳陽小心翼翼地游進去。
他隨手拿起一個倒在泥里的青花大碗。
用戴著厚重手套的手指,輕輕蹭掉上面的海泥。
底部的款識清晰可見:大明宣德年制。
宣德爐,宣德青花。
這在古董界,可是傳說中的極品!
隨便拿出去一個,都能在省城的拍賣行里掀起腥風血雨。
「大軍。」
陳陽按住耳麥,聲音在空曠的深海中顯得有些失真,但透著難以掩飾的激動。
「陽哥!你到底看見啥了?」大軍在上面急得直跳腳。
陳陽看著眼前這座堆積如山的寶庫。
「看見了一座金山。」
他把那個青花大碗小心翼翼地放回原處。
「不過,這底下水流太急,人工根本帶不上去幾件。得想個辦法,把它們神不知鬼不覺地運走。」
就在這時。
陳陽突然感覺水流發生了一陣劇烈的涌動。
一股龐大的生物磁場,從沉船的另一側迅速逼近。
探照燈的光柱掃過去。
黑暗中,兩隻猶如燈籠般大小的猩紅眼珠,死死盯住了他。
那是一條體型極其誇張的深海巨型章魚。
八條布滿吸盤的粗壯觸手,正像蟒蛇一樣,在沉船的殘骸上緩慢蠕動,封死了陳陽的退路。
「陽哥!聲吶上突然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紅點!」
大軍驚恐的聲音從耳麥里傳來,伴隨著急促的警報聲。
「就在你旁邊!快撤!」
陳陽沒有慌。
他反手摸向大腿外側的戰術匕首,眼神瞬間變得冰冷。
「撤不了了。」
他盯著那隻章魚,舌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看來,這位龍王爺的守財奴,不想讓我帶走這些瓷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