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無聲的能量潮汐,在黃泉公寓的內部轟然炸裂。
那道暗金色的流光沒入宴辭眉心的瞬間,一朵極其妖艷、繁複的彼岸花印記,在他的額間一閃而逝。
一股比灰霧更古老、比深淵更深沉的純粹死氣。
以二樓的這間臥室為中心,如海嘯般向著整棟建築的四面八方瘋狂席捲。
這不是那種讓人絕望發狂的污染,而是一種絕對的秩序,是代表著天地輪迴的無上法則。
「嘎吱……咔嚓……」
如果此刻有人站在公寓外面。
就會看到這棟在A市外城佇立了百年、搖搖欲墜的破舊三層小樓。
正被一層濃郁得化不開的暗金色幽光死死包裹。
斑駁脫落的牆皮,在那層幽光中,寸寸剝落,露出了底下深邃如墨、仿佛能吞噬光線的玄武岩磚。
那些原本因為年久失修而漏風漏雨的破木板屋頂。
在一陣令人牙酸的扭曲聲中。
化作了高聳森嚴、雕刻著猙獰惡鬼圖騰的漆黑鬼瓦。
飛檐翹角,猶如直刺夜空的利刃。
而公寓內部的變化,更是堪稱神跡。
「哎喲臥槽!這怎麼回事!」
一樓後廚里,正在案板上切肉的屠夫,被腳下突然裂開的地面嚇得一把扔了殺豬刀。
他那兩米高的龐大身軀,竟然因為地面的劇烈拉伸而往後退了好幾步。
原本只有幾十平米的大堂。
在空間摺疊法則的作用下,開始無限地向外延伸、放大。
斑駁的瓷磚地面,變成了鋪滿血色曼珠沙華的青石板路。
狹窄破舊的走廊,一端隱入了一片翻滾的濃霧之中,陰風陣陣。
隱隱能聽到不知從何處傳來的、空靈幽怨的鎖鏈拖拽聲。
那儼然是一條初具雛形的黃泉路!
「這……這是……」
原本在算帳的寧采,抱著算盤飄在半空中。
他那張青白交加的死人臉上,此刻寫滿了極度的震撼與狂喜。
他看著大堂正中央。
那張原本只是讓木匠隨便打的一把破木頭太師椅。
在暗金色神力的洗禮下。
椅子的木紋寸寸褪去,露出了森白的骨骼。
無數顆不知道什麼生物的骷髏頭,在椅背上自動堆砌、融合。
最後。
化作了一尊高高在上、散發著鎮壓萬鬼威壓的白骨王座!
整個一樓大堂,在這一刻。
徹底褪去了「溫馨大排檔」的偽裝。
化作了一座陰氣森然、威嚴肅穆的初級版閻王殿!
「老闆……老闆的神力恢復了!」
吊死鬼小翠從天花板上飄下來,激動得那根半米長的舌頭都在半空中瘋狂甩動。
隨著黃泉公寓的全面升級。
所有居住在這棟樓里的詭異租客。
無論是在後院睡覺的老槐樹,還是在洗手間裡抑鬱的水鬼阿淼。
都在這一瞬間。
感受到了一股磅礴浩瀚的神明本源之力,順著公寓的地脈,瘋狂地灌入他們的靈魂深處。
「吼——!」
後院的老槐樹發出一聲極其舒坦的嘶吼。
它那原本乾枯的樹幹上,瞬間抽出了成百上千條閃爍著金屬光澤的鋼鐵藤蔓。
實力竟然在這股賜福下,直接突破了S級的桎梏,隱隱摸到了SS級天災的門檻!
屠夫那一身橫肉再次膨脹,兩把殺豬刀上的血光暴漲了三尺。
紅衣女鬼的戲服變得更加鮮艷欲滴,怨氣濃郁得幾乎要化作實質。
這就是神明的庇護。
這就是他們死心塌地、甚至連底線都不要地跟著這位病秧子老闆的終極原因!
只要在這座初級冥府的範圍內。
他們就是不死的存在,是掌握生死法則的陰司正神預備役!
二樓,臥室的門被推開。
宴辭沒有再穿那件礙事的毛絨睡衣。
一襲暗金色的冥王玄袍,將他修長挺拔的身軀包裹。
他順著那條已經變成漢白玉材質的樓梯,慢條斯理地走了下來。
沒有刻意釋放威壓。
但那股與生俱來的、君臨天下的氣場。
讓大堂里所有的聲音,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撲通!撲通!」
沒有任何猶豫。
屠夫、紅衣、寧采、小翠……
甚至連後廚角落裡那個被迫當幫廚的「暴食」肉山。
全都齊刷刷地。
以一種極其虔誠、狂熱的姿態。
重重地跪伏在那條鋪滿彼岸花的青石板路上。
「吾等,參見冥王大人!」
「恭賀大人收復生死簿,重振陰司之威!」
眾鬼齊聲高呼。
聲音匯聚在一起,震得這座初級閻王殿的穹頂都在微微發顫。
宴辭走到大堂中央。
他衣擺輕揚,姿態慵懶地在那張白骨王座上坐了下來。
單手支頤。
那雙清冷幽深的桃花眼,漫不經心地掃過這寬敞了十倍不止的大堂。
還有那條不知道通向哪裡的黃泉路。
這感覺,總算像點樣子了。
雖然比起當年全盛時期的幽冥地府,還差了十萬八千里。
但在這個靈氣枯竭的末世。
能有個像樣的地方辦公收租,也算是不錯了。
總比之前那個漏雨的破樓強。
宴辭滿意地點了點頭。
但隨即。
他那雙好看的眉頭,微微蹙了起來。
手指在白骨王座的扶手上,輕輕敲擊了兩下。
「篤,篤。」
聲音在大殿內迴蕩。
底下的群鬼瞬間屏住了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出。
老闆每次一皺眉,肯定有人要倒霉。
「地方是大了很多。」
宴辭嘆了口氣,語氣里透著一種資本家特有的煩惱。
「但是,太冷清了。」
他指了指那條空蕩蕩的黃泉路,又指了指大得出奇的大堂。
「以前那幾十平米,你們這幾個歪瓜裂棗勉強夠用。」
「現在。」
「連個看大門的、巡邏的、跑腿的都沒有。」
宴辭微微傾身,目光落在跪在最前面的書生寧采身上。
那雙眼底,閃爍著一種極其熟悉的、準備壓榨勞動力的腹黑光芒。
「去。」
宴辭的聲音空靈幽冷,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給本座發個招聘啟事。」
寧采愣了一下,連忙抱著算盤抬起頭。
「老闆,招……招什麼人?要求是什麼?」
「招保安。」
宴辭懶洋洋地靠回王座上,手指輕輕把玩著一縷垂在胸前的黑髮。
「這裡現在好歹也算是個政府辦事處初級版了。」
「總得有兩個像樣的門面撐場子。」
「就招……」
他腦海里閃過前世陰司的編制,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黑白無常吧。」
「要求嘛。」
宴辭微微眯起桃花眼。
「實力不能低於A級,長得稍微順眼點,別跟那個胖子(暴食)一樣影響市容。」
「最重要的是,要能吃苦耐勞,隨叫隨到,最好還不要工錢。」
底下的眾鬼聽得滿頭大汗。
要求A級以上?還要長得好看?還要不要工錢白幹活?!
老闆,您這哪裡是招聘,您這是在找奴隸吧!
現在的污染區,A級詭異哪個不是占山為王的大佬,誰會跑來應聘這種剝削人的保安崗位啊!
「老闆……」
寧采擦了一把額頭的冷汗,小心翼翼地試探。
「這條件……是不是稍微苛刻了點?咱們總得給點福利待遇吧?」
「不然,怕是沒有哪個不長眼的詭異肯來啊。」
「福利?」
宴辭挑了挑眉,似乎對這個詞感到很陌生。
他思忖了片刻。
「那就寫上。」
「底薪三千冥幣,上不封頂。」
「包吃,包住。吃的是純正神明香火,住的是單間宿舍。」
「干滿五百年……」
宴辭的嘴角揚起一個畫大餅的專業弧度。
「送投胎指標一個。」
全場死寂。
寧采的眼睛瞬間瞪得比算盤珠子還大。
紅衣和屠夫的呼吸都變得粗重了起來。
包吃包住?神明香火?!
這在靈氣枯竭的末世,簡直比任何SSS級晶核都要珍貴一萬倍啊!
這是能直接提升詭異本源的無上補品!
更別提那個「送投胎指標」了!
在六道崩塌的今天,所有詭異最終的下場都是魂飛魄散。
一個合法的投胎轉世名額,足以讓整個聯邦的暗黑界徹底瘋狂!
「老闆英明!」
寧采激動得連連磕頭。
「有了這待遇,別說A級了,就算是S級天災,估計都會為了這兩個保安名額打破頭!」
「我這就去A市地下暗網發布置頂懸賞!」
宴辭滿意地揮了揮手。
「去吧,順便把大堂的地拖一下。」
「霍長官快熱好牛奶了,本座得換衣服了。」
他從白骨王座上站起來。
暗金色的玄袍瞬間化作光點消散。
那件柔軟的、印著小白兔的毛絨睡衣,再次嚴絲合縫地套在了他的身上。
那股睥睨天下的神明威嚴蕩然無存。
他又變回了那個臉色蒼白、弱柳扶風、咳嗽兩聲都會讓人心疼的病弱青年。
宴辭光著腳,踩著柔軟的地毯。
一邊往樓上走,一邊還不忘回頭叮囑了一句。
「等會長官回來,誰要是敢讓他看出這屋子變大了。」
宴辭的眼神在眾鬼身上掃過,核善地笑了笑。
「本座就把他切成臊子,今晚包餃子。」